蜀山第二峰,伏屍千里。
雷子彥眯起眼睛仰望著高聳入雲的蜀山,一滴鮮血劃下臉頰,滄豔無比。
白雪飄,壓千樹。血橫流,淌殘壁。
天是雪白,地是血紅。
雷子彥血紅色的大裘在白雪中飛揚,抬手一劃,拇指劃過臉頰上那滴鮮血,然後大笑道:「還有誰要與我一戰!!」
那一刻,他身後八千蠻族同時舉起手中武器,其聲動天:「戰!戰!戰!」
如此聲勢猶如巨浪滔天破,那些隱藏在陣法與機關之後的蜀山弟子忍不住心頭一寒,膽子小的更是手一顫,便將手中劍跌落。
戰火沖天,血流一地,雷子彥手提雙刀,大笑著走向蜀山第二陣,如此傲慢,彷彿根本就不把那聞名天下的蜀山陣法放在眼裡。又或者說,一戰,他便是魔,無畏無懼只求血流成河!
而受他鼓舞,身後的蠻族戰士個個豪氣在胸,熱血沸騰,揮舞著手中兵器,堅定不移的跟在他身後,八千戰士以雷子彥為狼頭,此時此刻化身為一條覆蓋了整座蜀山的巨狼,露出獠牙,一步一步逼近蜀山主峰。
上下一心,勢不可擋!
此時此刻若再無一人出現,一個可以抗衡雷子彥人格魅力的人出現,說不定鎮守此地的蜀山弟子便會在這樣逼人的氣勢下集體崩潰,直接跪地求饒。
如同雷子彥率領雷家近衛掃蕩關外三十六部一樣。
他所至,必無敵!
這一點,天下劍歌很清楚。
但是他畢竟無能為力。
雖然手持天下無雙的神兵,朝夕雙劍,但是他的年紀畢竟還小,而且未經風浪,無論如何都不是久經沙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雷子彥的對手。如果貿然與他一戰,輸面絕對大於贏面,而他不能敗!身為蜀山最後的精神支柱,他若是敗在了雷子彥之手,那蜀山便真的完蛋了!
於是剩下的人選只有一人……
一抹紅影踏雪無痕,飄過雪原,然後落在第二峰前線上。
「師叔祖!」蜀山弟子振奮無比。
來者一身紅衣,天寒地凍,他卻依舊赤著一雙足,踩在雪地上。
墨髮飛揚,眼下淚痣殷紅如血,步離傲慢的揹負雙手,睥睨著山下那抹黑色身影,淡淡一笑,聲音破空,穿透千里,直達雷子彥耳邊:「雷子彥!」
雷子彥抬起頭,眼睛射向步離,凝視了半晌,然後似笑非笑的道:「幹什麼?」
「她在蜀山過的挺好,你用不著大動干戈。」步離道,「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步離的意思很明白,他會照顧雷菁,所以雷子彥你大可不必在這裡浪費兵力,去滅你的青國去。
如果這話由別人來說,也許雷子彥真的會乾脆息兵。可是偏偏是由步離來說……
一來,他天性傲慢,從小到大雷子彥都看他不順眼。如今兩軍交戰,他還要用這種吩咐下人的語氣吩咐雷子彥……立刻新仇舊恨一起來。
對,他們之間新仇舊恨,可明白得很。
舊恨嘛,自然是雷子彥恨步離小時候行為輕佻,總是拐帶他妹妹到處跑。新仇嘛,自然是雷子彥恨步離長大了行為還是輕佻,他什麼人啊?沒名沒份的,要他照顧個屁!
雷子彥瞅著步離,眯起眼睛,笑的虎牙都露了出來。
這個猛獸般的笑容,他的屬下們實在是太熟悉了。
屠城這事,雷子彥可沒少幹。
一旦露出這樣的笑容,就代表著他們可以為所欲為了……
於是沒開化的野獸們通通露出喋血的笑容……
「呵。」步離歪著頭看著雷子彥,然後轉過頭對身邊的人說,「回去告訴長老,我已經先禮了,現在後兵吧。」
長老們特地派來的和平大使看著他,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淚流滿面啊!長老您到底派他來做什麼的啊?
回過頭去,有些冷淡的看著雷子彥,步離心裡卻通透的很。
身為幽冥劍閣少主,他此行的任務很簡單。毀了蜀山,或者收服蜀山。
原本收服蜀山才可有最大利益,唯有身份要暴露,或者到迫不得已的時候才要考慮毀了蜀山,這一點,步離的父親在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
可是現在……一想到那紅衣少女在那高高的殿堂中,肚中懷著別人的孩子,身邊依偎著不認識的男人,步離的心就亂,一亂,他就想殺人。
血滿山河又怎樣?
他俯視著雷子彥,心道,放這頭戰魔上山又怎樣?他上了山,再看到小熊,必定會忍不住殺了所有人……而其實,他也是一樣的。什麼天下,什麼囑咐,他都不放在心裡了,此時此刻,他只想殺人……暢快淋漓的殺一場!
待蜀山大亂之際……他,會趁亂殺了那個男人,然後帶著她走!
蒼涼一笑,這笑中又含了多少無奈悲傷,步離抽出血紅長劍,一指雷子彥:「殺!」
林立在殘壁間的機關頓時得令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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