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樓,美人榻。
九夫人懶懶的躺在貴妃塌上,繁星落寞,映她素面星光。
夜寒露重,她永遠是一襲素白輕衣,從來都不曾變過。
微微睜開眼,她的聲音慵懶如貓:「流年,怎麼樣了。」
醉流年推開門扉,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下,說:「事情有變。」
懶懶起身,九夫人在斜倚踏上,一隻手撐著頭,一隻手撥弄著身旁棋子:「說。」
醉流年隱著殺意,狠狠的說:「簡娘傳回的訊息,雷菁與荒斐一併被葉荊棘圍攻,打下懸崖,聽聞之後有一白髮男子追著跳了下去,想來,大有可能是貴客洛書大人……夫人,明月宮不能忍這口氣,請下令,今夜我便率八百魔槍姬前去為少宮主與槍君復仇!」
卻不想,等來的卻是九夫人的笑聲。
醉流年抬起頭來,不解的看著九夫人。
「你那敢愛敢恨的性子,得收斂一下。」九夫人慢吞吞的說,「要知道,出了東風樓,你便不是我的養子,而是明月魔槍宮的第一槍將,你不能因為義氣去送死,更不能帶領著手下去送死……呵呵,荒斐那孩子,這點倒是做的很好,這也是我為什麼把魔槍宮和暗宮交給他,而不是給你的原因……」
「夫人,您不擔心嗎?」醉流年不解了。
「有什麼好擔心的。」九夫人懶懶的說,「洛書既然趕上了,那就沒什麼好擔心了。」
「可是,就這樣算了嗎?」醉流年急急的問。護短可是明月魔槍宮的優良傳統。
「怎麼可能。」九夫人笑著執起一枚棋子,「但是,時候還不到……要吃下王棋,我們還須等一等……」
說完,一枚棋子,落在棋盤。
然後,九夫人又從對面的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
已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了,九夫人一直是自己和自己下棋,棋盤的那一段,從來都是空。
醉流年沒有打擾她,因為他知道,九夫人一旦下棋,便定是有所思慮。
棋盤年年不動,一動,便是風起雲湧。
卻看九夫人執棋凝眉,突然道:「流年,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一枚棋呢?」
流年看向九夫人,恭聽。
「似是黑棋,其實卻是顆白棋。動一發而牽全身,無論是黑棋還是白棋,都會受之影響。」九夫人一枚白子,久久落不下棋盤,沉吟月下,良久才笑道,「但是棋子,總歸還是棋子。無論如何,也跳不出棋盤。」
白子落下。
那一刻,九夫人白衣翩躚,猶如洛神,重新躺回貴妃塌上,仰望著月光,淡淡的笑道:「蕩天心經……天下之匙。」
蕩天心經,天下之匙。
但是此時此刻,不過是雷菁的救命鑰匙而已。
洛書拇指在掌心一畫,然後往翻開的書頁上一抹,迅速的掃了一眼,然後大步流星的走向荒斐,一手端書,一手快如閃電在荒斐身上點起穴來。
可出乎雷菁預料的,荒斐不但沒有好,反而開始口鼻流血,黑糊糊的嚇人的很。
「義兄!」雷菁慌了,便撲了過去,扯住洛書的手,目光卻不經意的掃過書冊。
無意間只是掃了一眼,被塗抹成紅色的書冊上,映著一張佛圖。
雷菁從未見過這麼奇怪的佛圖,那佛盤坐於蓮上,姿態妖嬈,容貌豔麗,笑容裡卻無慈悲,而只有魅惑,覆上那一層血,更是妖豔無比。
只一眼,雷菁便覺得血氣上湧,頭暈目眩,眼睛只有那一行一行刻在佛身上的字……
「月狄佛母尊上,賜子民心經一部,內外兼修,可蕩上天十地。」
「蕩天本質,奪天地之靈智而為己用!不奪則不生,切記!」
「初,以佛童一名,以己精血開封啟靈,為習經之人……」
啪的一聲,洛書單手合上書冊,而雷菁卻如同被蠱惑一般,眼睛直隨著書冊走,那尊妖異的佛母,在她眼中幻化千變,一時親切一時暴虐,最後,竟像是對她招手,血脈相連。
「小熊!」洛書厲聲喝道,聲音之中,含著隱隱內力。
雷菁這才如夢初醒,迷茫的看著洛書,又看了看書冊,不自然的笑了笑:「你叫我?」
洛書看著她,久久,長嘆一口氣,對雷菁說:「荒沒事,我在為他斷脈,準備奪骨重生。」
雷菁心中一動,條件反射的就想起了剛剛看到的,蕩天本質,奪天地之靈智而為己用,再聽這句奪骨,何等兇戾,不禁有些涼意:「奪骨?」
洛書點點頭:「對,奪骨。他手上經脈寸斷,骨頭更是碎得不成樣子。要想復原,正常的路子是不可能的,唯有照著蕩天心經上的法子……奪天地造化為己用!」
「你可別打自己主意!」雷菁條件反射的喊了出來。
洛書楞了一下,篝火映面,他臉上的表情漸漸柔和,不再是那麼的累,不再是那麼的頹廢,微微一笑,他將大手放在雷菁頭上,拍了拍,笑:「無須擔心我。我,不會讓你傷心。」
雷菁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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