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
答案是,步離。
天上一輪月,昏黃昏黃的色澤,雷菁抱著膝,坐在雲露城郊的情字碑下。夜風蕭瑟,她忍不住緊緊抱著自己,微微發抖。
雖如此,卻依然捨不得離去。
只能將手中的紙條拽的更緊。
「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欲訴憐卿意,明夜情字碑。」
昨夜一燈如豆,一枚暗鏢攜著這張紅箋射入雷菁房中,啟窗時,那驚鴻身影在月下一閃而過,背後追著的是一長串的暗將們……
之後,連衣服都沒穿好的荒斐就衝了進來,但很快就被月簡娘給打了出去,卻不依不饒的在門口打了地鋪,隨時準備著防採花賊。
「……鬼手,抱歉。」雷菁低頭,看著手中的紅箋,想著昨夜緊張的不得了的男子,低低的說。
畢竟,相約之人,是她最珍惜的青梅竹馬呀。
畢竟,從小到大,那個人都那樣的珍惜著她。
畢竟,並不只是那個人在相思,入骨相思,她也知。
在他的身上,有著她的過去,她曾經所有的美好回憶。總覺得,若是有一天,她忘記了過去,只要他還在,這些過往回憶就能重建……
雷菁相信的是,對他而言,她也是一樣的。哪怕一時忘記,但是終還是會想起來的吧,想起,有一隻小貓的身邊,一定會有一隻任性的小熊……
想到這裡,雷菁又一次忍不住垂頭喪氣,把頭埋在膝蓋間,甕聲甕氣的說著:「對不起啊……鬼手,我又任性了……」
「你丫還知道你任性?」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雷菁猛地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再揉幾下,終於忍不住喚出來人的名字:「鬼手!」
夜色沉沉,而來者卻彷彿夜中紅蓮,紅色大裘在身後飛揚如血,英俊的臉上,焦急擔憂正漸漸散去,換上掩飾不住的半分歡喜半分氣惱,二話不說,先將大裘一甩,將雷菁整個包裹在其中,然後才劍眉一豎,十分不滿萬分哀怨的說:「我還以為阿步是騙我的,原來你真的在這裡啊?」
「我……」雷菁我了半天,才彆扭的說出一句話來,「你怎麼來了?阿步在哪裡?」
「死了!」荒斐一聽,立刻咬著牙氣沖沖的丟出一句,「死了死了通通死了!阿步也好,那個什麼多的也好,全都被我殺掉了!」
「騙鬼啊!」雷菁白眼一翻,「就你?我們都這麼熟了,我還能不知道你幾斤幾兩啊?我到現在還深深記得你被打成包子時的樣子……不客氣的說,你大概就打的過我,哪裡打的過別人!」
荒斐一聽,也惱了,冷笑一聲道:「我是不行啊,我手下的那群傢伙不行嗎?阿步也好,那什麼多的也好,再強不過一個人,我喊上暗宮百來個暗殺者,他們能逃到哪裡去?」
雷菁繼續搖頭:「我不信,他們今晚不是去伏擊朝廷的人了嗎?簡娘說了,為了讓朝廷與藥王殿結怨,殺不光藥王殿的高手就去殺蘭陵郡主一行,一多也好,阿步也好,你阻擾了誰,簡娘都不會放過你的哦,會被打成包子的……」
荒斐冷笑道:「那又怎樣?朝廷那夥,我自會派人去殺。用不著他們動手動腳!實話跟你說!我還就是派人埋伏在他們路上,阿步和什麼多的心思都在朝廷的人身上,根本不曉得會有我出手!哈哈,他們一個都沒逃掉!」
雷菁眉心一簇,看著有些不大對勁的荒斐,心裡冷了冷,想起等了步離半夜都沒等到人來,竟真的信了半分,連帶著連聲音都冷了下來:「你真的假的?阿步不是你同門的師兄弟麼,你們玩的那樣好……你就騙我吧你……」
「誰騙你!」荒斐吼道,「我若沒抓住阿步,怎麼會套出你們今夜幽會的資訊來!」
雷菁心裡一冷,而荒斐已經氣勢洶洶的奪過她一直捏在手心裡的紅箋,大力的扯開,冷冷的讀著:「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欲訴憐卿意,明夜情字碑……你們還真是夠心有靈犀的啊?相思,呵呵,憐卿……滾!」
一個滾字,然後,紅箋信便被他撕成碎片,猛力一甩散了一地。
雷菁登時就怒了。
上前便是一個巴掌甩在荒斐臉上。
「滾!」雷菁憤怒的喊道,「我不想信你殺了阿步,我現在就在這裡等他!但是,你給我滾!」
荒斐摸著微紅的臉頰,眼中卻忽然清明,就像是被雷菁一掌打醒了一樣,可待聽到她一句等他,立刻又是滿眼憤怒,對雷菁吼道:「有什麼不信的!我們是邪道!你還指望邪道中人溫柔善良和藹可親啊!你都能出賣色相去勾引那個什麼多,我為什麼就不能殺了步離!」
出賣色相……
雷菁又是一個巴掌甩過去,眼中卻蓄滿了淚:「滾!」
荒斐又是不閃不避的任由她打在臉上,眼中痛色卻不比雷菁眼中少。
是誰說過:「以後,我可能還會改變的更多,我可能會變成一個壞人,可能到時候不用面具,就誰都不認識我了,誰也不肯承認認識我了……」
又是誰承諾:「天下歸我,那時候,你許什麼願望我都幫你實現……你就再也不需要改變了,你還是你,高興怎麼活就怎麼活吧!」
「對!你說的全是對的!我就是這麼一個人,很噁心是不是?我自己都噁心我自己!」雷菁一邊吼,一邊落下淚來,「我一天到晚恨葉荊棘,恨樓氏皇族,可是到頭來我和他們有什麼兩樣!他們有多髒我就有多髒,他們該死我也該死!」
荒斐立在原地,這次沒人打他,但是他的神色卻比被打了還疼。
幾番動唇卻無法訴說。
幾番動指卻無法拭淚。
幾番躊躇卻無法相擁。
直到雷菁閉上眼,轉過身去,無力的說:「滾。」
荒斐咬緊下唇,隱隱可見血,那麼幾步的距離,那麼幾句道歉的話,他就是走不過去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卑微的往地裡一縮,像地裡的老鼠一樣,越爬越遠。
真的,要就此背離麼?
情碑旁的女子,半倚半靠,滴著淚。
黑土裡的男子,漸行漸遠,不肯說。
夜風悽,蒼山涼。
天邊月,說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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