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多美好的詞。
想到它就想到江湖。
想到它就想到,報仇。
可是九夫人沒有給雷菁機會。
從桃花源回來之後,雷菁就被下令捲鋪蓋搬進寒雀宮。
要成就明月心法,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當一笑入門,隨之而來的就是鋪天蓋地的訓練,大青國女子七藝,書畫琴棋詩舞花,明月宮有最好的老師與最嚴格的教育。
這一切,雷菁都咬著牙承受了下來。
以前她不努力,現在要付出的代價,就是比最努力的人還要努力十倍。
雀感深宮寒,心如雪,翅難展。
朝歌夜舞肝膽苦,始為日後鳳凰舞。
過去了,就是鳳凰,過不去,就是寒雀。
一去三月,清秋至。
雷菁終於要進行考試了,所有的寒雀都期待與畏懼的鳳凰誓。
鳳凰誓,誓為鳳凰,血幹不悔。
這一日,寒雀宮鶯聲燕語,如同選妃大典,人人皆著綵衣翩躚,等著考官吩咐下來試題,如按往年,便離不開她們所學,吟詩作畫此等。
摘得鳳凰釵的人選有三,其中之一便是雷菁。不是因她的明月少宮主的身份,而是因為,這麼多人當中,只有她一人,真的是血幹不悔,連性命都不要的,誓為鳳凰。
「試題:洛神舞!」考官試題一下,就更無懸念,寒雀宮最美的舞者,就是雷菁。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雷菁緩緩走出佇列。
明月宮是開出仙葩的花園,這話做不得一絲虛假,自來此,不過半年,已將那豆蔻少女脫胎換骨,洗練出一位絕世美人。
半年前,她哭哭鬧鬧皆在臉上,雖美不過開在絕壁上一朵小白花,有緣才可見其美。
而現在,鶯鶯燕燕滿堂,個個千嬌百媚,如一園花團錦繡開,你卻一眼望去,便能留意到她。
「第一位,雷菁出列。」考官掃了一眼手上的籤,喊道。
「是。」一個美麗的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清如蓮蕊的少女,娉娉婷婷的站在那裡,如青蓮一朵,盛放於凌虛之中,仙樂為之奏,仙云為之拂。
垂雲髻微微偏。
蓮步搖斜斜墜。
她緩緩睜開眼,萬千明媚凝於眸間,顧盼之間勝卻繁花無數,唯她獨開鮮豔。
環佩叮噹,月白廣袖裙上滾著雲紋祥瑞,有青蓮雲中夜放。
當她微微一笑,整個寒雀宮,萬籟俱寂。
她的笑容,是吹拂心頭的香氣,怡人心扉。
「雷菁,開始吧。」考官冷冰冰的聲音,也在這怡人香氣中有了溫度。
雷菁微笑著福下身,蓮步搖曳,水袖輕揚,正要起舞,就聽到身後一聲爽朗笑聲:「不必。小熊,隨我走吧。」
所有人回頭,看到的是藍袍銀槍的醉流年,倚在門上對雷菁笑道:「宮主有令,少宮主雷菁的考試,由她老人家來定。」
無人敢違逆九夫人的命令。
雷菁向考官福了福,就跟在醉流年身後,走出了寒雀宮,宮外落木蕭蕭,秋風送爽,雷菁笑著問道:「是什麼考試啊,流年姐姐,還有,鬼手會來看麼?」
「如果這次他還能從舞裳手裡逃出來,應該會來看吧。」醉流年笑道,「至於考試,我只能祝你順利通過。」
雷菁吐了吐舌頭,不再發問。
青鯉龍門躍,一朝化鱗始為龍。
一如雷菁入寒雀,三個月前,荒斐也獨自入了青龍宮。
區別是,寒雀宮猶如儲秀宮,而青龍宮則如東宮。
九夫人對雷菁很嚴格,而對荒斐,則是不動聲色的溺愛。
穿花過葉,雷菁隨著醉流年,來到了東風園外。
門扉輕開,卻隱隱透著絲不同往日的詭異氣息,上過沙場的人都知道,前有埋伏,殺氣橫生。
「你自己進去吧。」醉流年往門旁一站,「活著走到夫人眼前,你就算過關,從此為明月宮三十六小鳳凰之一。」
雷菁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就要往門扉裡走。
「等等。」醉流年突然喊道,雷菁看向她,她的臉上有些猶豫,終還是說,「今年不行還有明年,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實在不行,原路退回。」
雷菁笑了笑,這次,她沒有點頭。
青蓮繡鞋踏入東風園,微笑浮上她的面,自此,戰爭開始。
……
破敗小院,掛在祖屋上的一方牌典搖搖欲墜,白色的牆壁上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斑駁的底色,約莫十餘間房屋,前庭後院俱全,院子附近開闢了不少田地,給人以歸隱之感。
雷菁猛然睜大了眼睛,差一點,無法呼吸。
「小丫頭!」幾個犁田的壯漢直起腰來,額上綁著的帶子上寫著黑魂教師爺,黑魂教打手這樣的名號,熟悉的面孔,對她微笑。
「回家了,小丫頭,嗷嗷!」胸毛獅王袒胸露乳,獅子頭一邊轉一邊對雷菁哈哈大笑,伸出的手上,放著一個白白的大饅頭,熱氣騰騰香噴噴。
還記否,那白饅頭帶著家鄉菜的味道。
還記否,那些粗魯的漢子讓你坐在他們的肩膀上,哄著你長大。
還記否,黑魂教。
雷菁抬起頭來,微笑的面孔,含淚的眼瞳,任由眼淚往裡流,不要哭,雷菁,不要哭……
作者「夢魘殿下」的其他小說
《開門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