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太陽落山的時候,志得意滿的站在月舞裳面前的,是兩個人。
一是被打成平底臉的蘭陵郡主,還有一個是被踐踏過無數次的鬼手……
蘭陵郡主不愧是皇帝最寵愛的御妹,烈椒此等罕有之物,她居然也能在一日之間燃起烽火,飛馬來送。終於在太陽落山前令隨同一行的御廚烹飪出鐵板雲清魚。
而荒斐,引發了包括比試者,大內侍衛,還有明月魔槍宮所有廚師在內的大規模打地鼠行動……手上那條可憐的魚啊,擺脫不了殃及池魚的命運,最終在爭搶踐踏中化為飛灰一堆……留下一地沮喪到不行的人,荒斐鑽進地裡,一路遁回樹下,直接等到太陽落山,才帶著備用魚大搖大擺的爬到月舞裳面前交差。
秋水閣中,魔槍姬林立,寒冰槍槍尖向上,如一座座冰山浮在海面上。
月舞裳一身素白月華裙,袖上翻卷著烏雲紋,清冷的聲音如冰風過境:「我宣佈,二試結束,勝利者,是蘭陵郡主,荒斐二人!」
「等一等啊!太陽還沒全落呢!」荒斐焦急的喊道。
「是啊!等一等啊!」蘭陵郡主冷笑一聲,開口道,「等他們人齊了,本宮來個一網打盡!」此刻的蘭陵郡主,眼中只有刻骨入心的怨毒,臉上覆的粉根本不足以遮掩她的傷,隨著她的冷笑,紛紛粉落,露出糾結如蚯蚓的傷痕來……
「時辰已到,立刻進行三試。」月舞裳冷漠無情的一揮手。
話音剛落,一群粉紅合歡裙的豆蔻少女,便分為兩列,笑盈盈的走進秋水閣,素手拖花燈,蓮花夜放燈火明。
豆蔻少女站在秋水閣兩側,或望月或掬水,用各種柔媚的姿態拖著手上花燈,將秋水閣照的一片旖旎明媚。
而她們剛剛站定,一群碧藍合歡衣的俊俏少年,便分為兩列,英姿勃發的走進秋水閣,腰間別著銅鼓,鼓身上繫著長長的絛帶。
英俊少年站到花燈少女身側,將銅鼓置於肩上,修長的手指按在鼓面上,隨手準備拍出美妙的節奏。
這才是名滿天下,正邪八道中,最美的邪槍道,如明月繁星,皎然一空。
「三試,七藝,現在開始!」月舞裳清冷的宣佈道。
鏗鏘的鼓聲響起,如戰前激志,主將單挑。
蘭陵郡主和荒斐的臉都臭了。
大青國,男子七藝,禮樂詩書騎射御。
大青國,女子七藝,書畫琴棋詩舞花。
你能指望一隻手騎馬射箭所向無敵麼?
你能指望一個每天忙著抓男寵的刁蠻郡主,還有時間和心情去練字插花嗎?
「誰先來?」月舞裳看向二人,完全沒有反駁餘地。
「他!」
「她!」
蘭陵郡主和荒斐同時指向對方,但是蘭陵郡主還有後招,一個眼神下去,侍衛們紛紛拔劍砍向地上鬼手,鬼手慘叫一聲,東躲西藏終於一頭撞進早已準備好的舞場中。
地上描繪著盛開的紅牡丹,牡丹七瓣上各站了一個最美的豆蔻少女,舉著手中花燈,妖嬈無比……這朵牡丹,就是秋水閣的舞場。
激烈的鼓點聲再次響起。
地上一隻鬼手萎靡的不得了,半天才唱出一句:「魂兮歸來~魂兮歸來~祭我軒轅~」
眾人很是驚恐的看著舞臺上一隻孤零零的鬼手大唱哀歌,陰風陣陣,妖氣大盛啊……
蘭陵郡主剛想恥笑他,臺上月舞裳居然點點頭,微微笑道:「不錯。祭祖軒轅歌,那是很應景的,禮樂便算你過關,接下來是詩書射御。」
「這樣也行?」
「這樣也行?」
蘭陵郡主和荒斐又同時喊道,果然,蘭陵郡主又有後招,她冷笑一聲,對月舞裳道:「本宮來跳八陣舞!」說完,便領著侍衛七人,衝進舞臺,堵死了荒斐的退路。
接著,蘭陵郡主開始跳舞,而其他七人則開始滿場追殺荒斐,估摸著蘭陵郡主想的是,把唯一的競爭對手殺了,那她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其實,不過是先後順序而已,無論明月魔槍宮選不選她,她都會殺了她看不順眼的人的。
「太難看了。」月舞裳毫不留情的開口道,「姿勢僵硬,心與舞不合,一點美感也沒有,你輸了。」
蘭陵郡主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停下舞步,冷冷的對月舞裳笑道:「耍我?呵呵呵……呵呵呵,把本宮當做猴兒一樣耍呢!」
月舞裳冷冷的看著她,緩緩開口道:「勝負已分,從此刻開始,荒斐便是我明月魔槍宮首徒,請蘭陵郡主速速離開!」
從小到大,一直被父兄寵在頭上的蘭陵郡主何曾受過此等待遇。從來,聽在她耳中的,都是最高的讚美。從來,都沒有人敢違逆她一句話。烙印在蘭陵郡主骨子裡的,是唯我獨尊和目空一切,她從來就沒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如人稱讚的那般美好,這也是,身為王族的特權吧。
此時此刻,蘭陵郡主只認為,是對方輕慢了她,剝奪了本該屬於她的位置!
她身份高貴,美麗無雙,智謀百出,這世上除了她,還有誰能當得上明月姬之名?那個叫九夫人的老女人,早該把位置空出來了,這宮中的各色美男,更應該為她所品嚐,憑什麼要她離開?憑什麼?
「本宮,堂堂蘭陵郡主,天子御妹,怎可容你……踐踏吾之尊嚴!」蘭陵郡主氣急反笑,指著被眾侍衛逼出地面,狼狽逃竄的荒斐道,「就這下賤東西,你們魔槍宮居然要捧的高高在上?哈哈,真是笑死本宮了!我看你是色急了吧!見他是個男子,你便捲起尾巴,快活的迎他入宮!」
月舞裳淡淡蹙眉。
而她一蹙眉,秋水閣十三魔槍姬就槍尖微傾,盡是沙場之姿。
而蘭陵郡主在氣頭上,根本就沒有發覺,她只顧大吼大叫,指著荒斐罵道:「賤貨!也不知道是你那下賤娘哪天芳心寂寞,和狗生下的賤人!」
一直逃的狼狽的荒斐身形一頓,冷不丁被一個侍衛一腳踢在胸口,栽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吐著血爬起來,凌亂的發再也掩不住他琥珀雙瞳,被憤怒的烈焰燒紅。
「你要汙辱要唾棄朝著我來,不要說我孃的壞話!」荒斐狠狠的吼道。
蘭陵郡主見他如此,心裡卻油然而生一股暴虐的快感,哈哈笑了起來:「我說又如何?賤貨,你還真以為你是明月魔槍宮的高徒了啊?就算是又怎麼樣?本宮照樣拿你去做人棍,割了你全身的肉去餵狗!明月魔槍宮再大,能大得過我樓氏皇族嗎?不當了!這個明月宮主,本宮不當了!本宮還是當我的堂堂蘭陵郡主,今日本宮就剝了你的皮,再刺上世世為娼掛起來,萬民唾棄!哈哈!」
「混蛋!」荒斐一邊逃竄一邊吼道,「還蘭陵郡主呢,還樓氏皇族呢?有你這樣張口閉口問候人家母親的皇族麼?老子不想罵你!老子只問你一句,你有沒有娘?天下母親一般慈,你能不能給你娘積點德啊!」
「賤人,你那賤人娘有什麼資格和我母妃相提並論!」蘭陵郡主冷笑著,抽出腰間長鞭,抽向被逼的退無可避的荒斐。
鞭子抽在荒斐肩上,卻被他一手抓住,鮮血淋漓也比不上他眼中憤怒。
「我娘……哪怕千般不是,卻把她的孩子教的像個人!就算活的人不人鬼不鬼,我心裡還是個人!我是人!比起樓氏,比起你這樣的禽獸,我強了何止千倍萬倍!」荒斐狠狠笑著,一隻手滿是自己的血,緩緩往頭上抹去,一直凌亂眼前,遮擋住別人,也遮擋住自己,遮擋了整個世界的視線的亂髮,被他抹向腦後,每一根髮絲,都鮮血淋漓。
他就像是,親手割斷了所有的掩飾,將自己暴露在天地之間,眾人之前。
只為了母親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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