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外面風平浪靜,蘇紅淚與葉荊棘的聲音都消失許久,雷菁這才推開暗門,讓步離一手搭在自己肩上,用全身的力氣,扶著他走出來。
一地屍骸,看得步離兩眼發紅,也看得雷菁黯然神傷。
可是,他們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葉荊棘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派人再回來,而步離身上的藥性未除,現在的他只能勉強動動手腳,打起來,甚至不是雷菁的對手。他們必須快些逃離此地,找一個人,來解步離中的化功散。
那個人就是此次黑魂教傾覆之難中的漏網之魚,仇諾之徒——地火堂堂主,司藥者:荒。
步離勉強吹了聲口哨,就見他的汗血寶馬搖頭晃尾,完好無損的從遙遠的天邊跑來,看來在這場大難中,它躲的很好。
「沒義氣的死馬!」步離惡狠狠的在它頭上打了幾個暴栗,汗血寶馬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不滿的打了幾個響鼻,大意大概是,大難臨頭,夫妻還雙雙飛呢,更何況它只是匹馬……
雷菁低下頭,輕輕的說:「……我的義氣,比馬都不如呢。」
她的失落,步離看在眼裡,他用力抬起手臂,撫在雷菁臉頰上,讓雷菁側過臉來,好好的看著他。
「小熊,你要知道。」步離認真的看著雷菁的眼睛,說「這一次我唯一感到慶幸的事情,就是大難之際,你已經遠離了這裡……」
「我……」雷菁剛要說話,就被步離打斷。
「你聽我說,小熊。你不需要揹負我們的死,一入江湖歲月催!我們早就做好了準備,當生於江湖,死於江湖,葉荊棘欠下的血債,自有我以江湖的手段來報!」步離抿唇道,眼中一片血光,望向前方,卻在看向雷菁的時候,血光散去,一片柔和,「你只需要保護好你自己就好,大哥他也一定是這麼希望的……你並不是江湖人,不要,以我們的方式死去。」
雷菁低下頭,看起來,就彷彿微微點頭一樣。
不要原諒她好不好……不是江湖人,這不是逃避的理由。不是江湖人,這個理由,她甚至無法騙她自己。
千里野哭白骨灰。
她永遠也無法原諒葉荊棘。
她也永遠也無法原諒她自己……
那日,殘陽血,孤雁飛。
她策馬西行,記憶中的一切在她背後遠去,無論是黑魂教,白饅頭,青梅林,還是他……他們都已在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而那場灰飛煙滅,最終,卻成了她的開始。
她的涅槃,燒盡的不是自身,而是她最重視的人們。
最後一次回首,滿目瘡痍,她的眼中流不出淚。
大悲大淚。
無淚最傷。
「小熊……你要是想哭的話,肩膀給你。」步離坐在汗血寶馬上,輕聲道,「我……我裝看不見,絕不會嘲笑你的……」
他的身後,雷菁將整個身體貼在他背上,扯著馬韁的手微微一顫,然後低低的說:「不用了……哭也沒有用了……現在,我只想做我能做的事。」
舍了小道,雷菁與步離直接策馬在官道上。大道筆直,直通初雲城!
在雷菁看來,小道崎嶇,無法策馬急行。而葉荊棘若轉身來搜,他的軍隊轉戰千里,越野山林,絕不是他們兩個一廢物一半殘可比,還不如放開了馬力,全靠汗血寶馬的腳力以及葉荊棘派人來尋的這段空白時間,走官道,直衝目的地!
而路上的關卡,雷菁根本不怕。手上十幾兩碎銀,外加跟隨父親而來的一口官話,只要不是碰上腦袋裡裝石頭,視錢財如糞土的奇人把關,她絕對暢通無阻。
只是,雷菁想到了一樣,卻忽視了另外一樣。
一路來尋的,可不僅是官府的人而已。
汗血寶馬跑到半路,卻有兩道人影后發先至,居然越過奔馬,繞到雷菁馬前,擋在了大路中間。
雷菁只得勒住韁繩,身前,靠在馬背上的步離只掃了一眼,就咬牙切齒的說出了對方來歷:「藥王殿……紅藥堂大弟子,李九胡。楚歌霸刀門……刀君古一曲……」
藥王殿,楚歌霸刀門,來頭皆大,都是正派四道之一。
「雷菁!把《蕩天心經》交出來!」古一曲揚了揚手中九環大刀,吼道。一旁李九胡長鞭在手,對他笑的溫文爾雅:「原來古兄也是來尋那經書的,可見者有份,不如這樣……咱們先合力拿下這兩人,小弟藥王殿,倒是有許多奇藥可助古兄……讓他們說實話!」
馬上,雷菁鼻子上都沁出汗來,《蕩天心經》,她根本沒聽過這樣的東西,又如何會在她身上?只怕是葉荊棘與蘇紅淚放出的話,誣她身懷異寶,匹夫無罪,懷璧有罪……
「你們敢?知不知道小爺是誰……我切了你們……咳咳……」步離十分惱怒,情不自禁就催動了內功,立刻被化功散壓制的內臟都痛了。
眼前,李九胡與古一曲對視一眼,這一眼充滿了無比複雜的姦情,然後兩人同時長笑一聲,李九胡更是長鞭一齣,出其不意的抽在汗血寶馬腳下,寶馬長嘶一聲,前蹄抬起,將背上雷菁與步離一併甩了下來,然後呼啦一下四蹄飛奔,消失在遙遠的天邊。
「……」李九胡。
「……」古一曲。
「……」雷菁扶著步離,踉蹌的站起。
「好馬……」良久,古一曲才嘴角抽搐的回過神來。「的確奇物……奇物……咦?」李九胡也回過神來,望著雷菁右耳,楞了一下,卻在那一愣之間,古一曲已經抄起九環大刀,朝著雷菁與步離二人劈去,一副似要斷其手腳再說的架勢。
長鞭再出,碰起一串火光。
「混賬!你欲何為?」古一曲大刀被李九胡冷不丁的抽開,大怒,回首對之吼道,「難不成你想要背後來陰的,好獨吞《蕩天心經》嗎?哼!吃我一刀!」
「誤會,誤會啊……」李九胡苦笑著揚鞭應對,一邊不迭的解釋,「此女身懷我藥王殿紅藥堂堂主信物,月下蝶墜……動不得,動不得啊……不信你看看去!」
「啥?」古一曲回頭一看,汗血寶馬風馳電掣的擦著他的鼻子而過,背上是雷菁與步離二人,馬不停蹄的消失在前方……
古一曲黑著臉回過頭,盯著李九胡:「滾你孃的!如果是你們紅藥堂的人,會這麼心急火燎的逃跑嗎?根本就是怕了!想黑吃黑?老子先砍了你再說!」
然後再不給李九胡解釋機會,舉起九環大刀衝了上去。
雷菁快馬加鞭,狂奔數百里,一路不眠不休,原本想著背後那兩瘋子不會再追上,不想回過頭一看,就見到古一曲扛著九環大刀,撒丫子狂奔而來,古銅色的臉上青筋直爆,一邊追一邊嚎:「停下!讓爺爺砍你兩刀再說!」
雷菁二話不說,夾緊馬肚子,悶聲狂奔。
一逃一追又是十里,最後,古一曲終於一咬牙,大腿輪得和風車似的唰唰唰追到了雷菁馬前,大吼一聲:「趴下!」
汗血寶馬二話不說就趴下了,把背上的雷菁與步離二人給抖了下來,然後站起身,竄到旁邊草叢中悠閒吃起草來,把自己裝扮成一匹無主野馬的德行……
「哼,讓我跟他拼了!」步離搖搖晃晃的站了半天,結果還沒站起來,一下倒在雷菁身上,看得古一曲眉頭直皺,大頭直搖:「靠了,老子流年不利,出門居然碰兔爺,抱女人大腿的東西……礙眼,給爺爺滾!」
步離氣瘋了,就要跟他拼命。可是志氣是一回事,實力又是另一回事,他手腳無力,軟軟的倒在雷菁肩上,氣的臉紅氣喘的模樣,倒真的和那青樓中敢怒不敢言的賠笑小倌一個樣,尤其是他生的一副妖孽容貌,更叫古一曲眉頭皺得和跳舞似的。
「爺爺改變主意了!這種勾結妖女的兔爺,還是去死算了!我砍!」古一曲將九環大刀舉過頭,朝步離砍過去。
鏗鏘一聲,再次說明了古一曲今天真是流年不利,不宜出門。
一行六人,皆是黑衣長劍,為首一人鬚髮半白,黑袖上描著血色花紋,手中長劍擋在古一曲大刀上,面色不善:「刀君可是想與我幽冥劍閣不死不休?」身後,另五人已經衝到步離身邊,為其把脈輸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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