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雷菁拉開房門,看到的是步離。他似是在她門前坐了一夜,夜寒露冷,他的髮間掛了微霜,聽聞開門聲,他仰起頭來,凝視著雷菁,俊朗的面孔上帶著一夜未眠的憔悴,說:「對不起。」
雷菁楞了一下,她本來以為,這個驕傲暴躁,一直以來以欺負她為樂的少年,是絕不可能對她說這三個字的。
那般誠摯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絲懊惱一絲愧疚和許多她看不透的情愫,雷菁心裡一跳,才笑道:「多大的事啊,我們也不是第一次這樣滾來滾去的了。」
是的,從小到大,他們親密無間如同兄妹般,別說是打架的時候糾纏一起,就是同床共枕也有那麼許多次,猶記當年桃花開得早,她躺在他的胸前,睡在桃花樹下,桃花開開落落,落了他們一身,老大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一半的身子都埋在桃花瓣中了。
只是他們一年一年長大,就有無形的東西,將他們拉扯開來。
「恩,那就這樣吧。」步離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今天要離開了。」
「你不幫我夜襲了?」雷菁脫口道,話一齣口就愣在原地。她,究竟是想要夜襲他,還是想要與面前的紅衣少年玩在一起?
「等我回來再說吧。」步離笑笑,「教裡出了些事,時間緊迫,本來……若你再不出來,我就必須先走一步了。」
「有好玩的事情,也不帶上我?」雷菁立刻扯住步離的袖子,沒有絲毫猶豫,哪怕心裡知道,其實,若連步離都要上陣,那必定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別鬧了!」步離小麥色的手按在雷菁發心,用力揉亂她一頭墨髮,「我是要去殺敵啊,跟著我,你不怕我一個手抖就拿你擋劍啊?」
不信。雷菁低著頭,心裡這麼說著……他用這般的動作訴說著這樣的話語,誰信?
步離終究是沒有帶上雷菁。
他挎著汗血寶馬,背後是黑魂教上下大半戰士,匆匆奔出黑魂教大門。
雷菁目送他離去,然後一個轉身就往大堂跑。
仇諾似乎一夜沒睡好,此刻有氣無力的坐在大堂上咬饅頭,據說昨天這廝被教里人用麻繩綁了整夜,順便嚎了一夜,結果今天聲音無比嘶啞性感。
「老大,阿步去做什麼了?」雷菁直截了當的問道。
仇諾雙眼無神,麻木狀咬著饅頭道:「去接應紅淚。」然後突然猛的反應過來,努力眨巴眨巴了幾下眼睛,讓雙眼有神了些,對雷菁笑道:「問這做啥,陪老大吃饅頭吧……靠!我怒了,怎麼又是饅頭!我恨饅頭!」
黑魂四堂,除卻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同人堂主,雷菁已經全部認識了。紅淚,全名蘇紅淚,是暗黑堂堂主,一個典型的江南美人,內裡卻比一般男子還要剛強多智,司掌上下財政,簡單說來就是管大夥饅頭,故而在下面人口中有饅頭神稱號,擁有比仇諾更大的威嚴,常常威脅不給饅頭吃,於是黑魂教無人不畏懼之。
雷菁剛想說什麼,仇諾已經擺了擺手道:「別說了,你根本不是武林中人,我不能讓你摻和到武林紛爭中來。」
雷菁楞了,有種山一般的沉重壓在她心頭,她在山這頭,他在山那頭,原來他們的世界,隔絕瞭如此不可逾越的劇烈嗎?他能隨叫隨到,而她,卻無法幫到他分毫。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一家人的。」雷菁軟軟的說,「所以,想要幫上你們的忙,這和武林有什麼關係呢?」
仇諾頓住了,拿著饅頭的手停在了嘴邊,半晌,才呵呵笑道:「我知道,丫頭。我們想護著你,這,也和武林沒關係。」
雷菁抬起頭,對仇諾微笑,然後搶過他面前的饅頭,送到嘴邊,大口大口咬起來,吃的津津有味。仇諾哈哈一笑,也大口吃大口嚼起來,就像一家人的飯桌上肆無忌憚。
這樣的愜意,對於武林人來說,真的是一刻難求,刀頭舔血的生涯換得來財富權威與人人畏懼,卻換不來菜饅頭帶著家的味道,換不來一個人笑著搶你的饅頭,而你居然不惱她。
於是片刻之後,就有人來報:「老大不好了,有埋伏!步離他們陷戰,趕不過去了!」
仇諾放下饅頭,第一次在雷菁面前露出那般闊劍般沉重的鋒芒,下令道:「剩下的人隨我來!」底下那黑魂教跑堂的立刻應聲退去,然後,風急雜鼓聲,如同沙場秋點兵的戰鼓聲響起,一下一下擊在雷菁心頭,卻讓她極為不安。
「老大?」雷菁看向仇諾,眼睛裡滿是詢問,你是去幫哪個?
「步離一隊皆是精英,他們撐的下來,事後,必會來與我們會合……而紅淚等不了!她那都是些管賬先生,若是遲了……」仇諾道,「你別跟來,此次兇險異常!」
「我明白了。」雷菁點點頭,然後丟下仇諾,轉身就往外頭跑。
碰的一聲,葉荊棘屋子的大門被踹開。
略略皺起眉頭,正坐在床上打坐的葉荊棘收了內功,不快的看著那個夜襲成性的小姑娘:「你又來?」
「別打我!我不是來夜襲的!」雷菁趕忙說道,生怕對方一言不合,條件反射就把她丟出去滿地滾。
深深吸了一口氣,雷菁盯著對方的眼睛道:「你說,你會救我三次?」
葉荊棘看了她一眼,面具後的面孔不動聲色,淡淡的說:「是。」
「那好。」雷菁道,「我現在就要去幫老大打仗了,凶多吉少,你幫不幫我?」
葉荊棘二話不說,長身一立,玉樹臨風,隨手一提就將靠在床頭的黑色長槍握在手裡,對雷菁冷淡道:「走。」
……
山腳下,古道旁。
風蕭蕭,一片落葉翻卷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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