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希裡雅微微一怔,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金屬銀手,還是搖了搖頭:「沒必要……而且我要是得到力量也能治療自己啊!沒錯,我想要力量,我的願望是變成強者!」
「強調一下,我只能有限地滿足你的要求。」亞修說道:「你現在只是白銀術師……我可以告訴你偷渡到時間大陸的方法,再給你幾個好用的術靈,保證你成為二翼術師裡的精英。」
瑟希裡雅看了一眼靜止的格里高利,貪慾衝破了對魔鬼的恐懼:「只是二翼術師嗎?不能成為聖域術師嗎?」
「我知道怎麼偷渡到夢想階梯,但難度比偷渡到時間大陸難得多,告訴你只會害了你。」亞修說道:「我能給予你的力量只有二翼,而且你必須主動爭取才有可能握住這份力量。」
「那權位呢?」瑟希裡雅問道:「我這輩子最討厭有錢有權的人了,讓我成為我最討厭的人吧!」
亞修想了想:「我可以給你一份完整的技術資料,再給你一筆啟動資金,你只要成功開設工廠找到銷售渠道,幾年後你應該就能成為全國十大青年企業家了,怎麼樣?」
「還要我自己開廠嗎?」瑟希裡雅大失所望:「就不能直接讓我成為財團掌控人或者城市執政官嗎?」
「先不提我不會這麼做,就算我真的幫你幹掉一位執政官,然後幫你催眠周圍所有人,讓大家都認為你就是執政官本人,但你能坐穩權位嗎?」亞修笑道:「權力分為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但無論哪種都講究兩點——要麼,你能給別人帶來利益,要麼,你能給別人帶來損失。」
「利益會讓別人尊敬你,損失會讓別人畏懼你。如果將你突然扔到執政官的位置,你有信心分辨出誰是可用之人,有能力穩定城市裡的各方勢力,讓大家都願意執行你的命令嗎?」
瑟希裡雅傻眼了:「屬下還會不聽我的話?」
亞修笑了:「這話問的,你是訊使事務所的成員,難道你就對上司忠心耿耿嗎?」
「那讓所有人都聽我的命令……」瑟希裡雅聲音越來越小,顯然是意識到自己的願望太離譜了。
亞修說道:「如果你只是想過上優渥的生活,我可以給你一枚非常珍貴的寶石,你可以換到幾百萬金幣,足以讓你無憂無慮地過上一生。」
瑟希裡雅搖搖頭:「光有錢沒有捍衛財產的力量,就相當於別人的錢袋子。而且……我也不想過那種生活。」
「那你想要什麼?」
是啊,我想要什麼?
瑟希裡雅茫然地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凝滯在半空的雨幕。她只知道一定要抓住這個跟魔鬼交易的機會,卻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她到底想要什麼?
亞修也不急,蹲在旁邊等待,像是等待小孩子挑選玩具的店長。
「……我只是想一次過解決所有問題。」
「具體來說是什麼問題?」
「很多很多。」瑟希裡雅輕聲說道:「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亞修看著這個沮喪的金屬玩偶,心裡隱隱猜到什麼,問道:「你的殘疾是怎麼來的?」
放在平日誰敢問她的殘疾,瑟希裡雅不打過去都算心情好,無論誰問她都不會給好臉。但或許出於恐懼,又或許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平靜說出自己的過往。
其實掰碎了也只是一個古典傳統的復仇故事:一家人遭遇了邪術師的襲擊,只有病弱的小女孩被邪術師故意斬斷四肢後放過,似乎想看這個可憐人怎麼苟延殘喘。但小女孩堅強地活下來,被父親的朋友收養,裝上金屬義體努力學習戰鬥技藝,突破病體的限制,成功與虛境共鳴成為術師。
父親的朋友是遊走灰色地帶邊緣的事務所所長,在女孩16歲那年,朋友陷入一場衝突裡遇害了。在整理遺物的時候,女孩發現朋友就是當初襲擊她一家的邪術師,原因是朋友一直暗戀女孩的母親,因為一時衝動終於犯下了獸行。
「所以對你來說,是復仇物件與養父同時死了?」亞修問道。
瑟希裡雅沉默片刻:「其實……我早就忘記要復仇了。」
滅門之仇確實不共戴天,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十年如一日咀嚼仇恨。十幾年的時間沖刷,本來都要讓小女孩忘記曾經見識過的地獄,結果一場意外將她再次拖進地獄裡面。
「後來我就加入訊使事務所,一直到現在,學了這麼多年的殺人技巧,我也只能靠殺人活下去。」瑟希裡雅忽然笑道:「我現在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應該是漆匠的追殺吧?你就不能讓我成為聖域術師嗎?就算成為二翼術師,我也未必打得過漆匠。」
亞修搖頭:「沒有人能隨便提升一位術師的位階,虛境是最為公正的,就算我告訴你偷渡的方法,你也必須親自走一趟。」
「不過,我大概知道你真正想要什麼了。」
瑟希裡雅一怔,抬起眉眼看向亞修。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推動你繼續前進的只是單純的生物慣性。你找不到任何活著的意義,活著只是為了活著。」
「整個人輕得就像氣球,只剩下一根細細的線將你綁在地上。」
「你選擇背叛訊使事務所,拼盡力氣跑到阿祖拉,哪怕面對聖域術師也不肯投降……或許連你自己都沒注意到,」亞修一字一頓說道:「你其實是在故意找死。」
瑟希裡雅微微一怔,旋即聳了聳肩,似乎想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但最終她還是沒笑出來,盯著地面反射霓虹的積水的發呆。
「……你其實就是魔鬼吧。」她忽然說道:「魔鬼總是喜歡玩弄凡人的心靈。」
「不,我只是有些經驗。」亞修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瑟希裡雅。瑟希裡雅·阿里卡多。」
「你好,瑟希裡雅。」亞修抓住她的金屬右手,猛地將她拉起來。
瑟希裡雅一直癱坐在地上不是因為懶,而是因為格里高利的重力場壓裂她的肋骨內臟,血管也多處破裂,她外表看起來沒什麼事,但內裡早已千瘡百孔,稍稍動彈都痛得滿頭大汗。但現在被亞修拉起來,她發現自己居然一點事都沒有,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治好的。
「餓了吧?」亞修走進店裡,朝她招了招手:「喜歡吃湯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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