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次!」亞修斬釘截鐵說道:「我是第五柱神的觸覺,執掌思念的權杖,我不會讓你們迷失在神之領域!」
維希沉默片刻,忽然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但如果你的力量無法兼顧所有人,那全力救一個人,說不定……」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劍姬,魔女,銀燈都默不作聲,就連維希也沒有說出貪生怕死的話。亞修沒有許下任何諾言,但他那顆烙鐵刺痛的滾燙靈魂,每分每秒都在溫暖她們心中的膽怯。
最瘋狂的術師也不會放棄自己的虛翼,最絕望的怪物也會珍惜自己的靈魂,所以他絕不會放手!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第四重地獄悄無聲息地墜落,輕柔得就像是枯黃的落葉。他們沒感受到任何重量,但他們還是瓦解了,因為降臨的是淹沒知識的黑暗,抹除一切痕跡的淵源,描述它的文字全扭曲,提及它的書頁都皺縮,講述它的故事必終結。
這次亞修花了更多更多時間奪回思緒,他幾乎立刻墜入心海,拉動思念絲線,但無論他花了多大力氣用了多少記憶,還是沒法將她們從神之領域拉回來,地獄將她們的意識瓦解到連思念都無法觸及的卑微。
他就像在身處漆黑世界的中央,再怎麼伸手都無法從黑暗奪回自己的東西。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亞修從口袋裡一掏,拿出兩枚泛著鏽跡的白銀幣。
「死狂劍姬的白銀幣」。
他緊緊抓住白銀幣,直至其融化成兩條絲線,他朝著虛空死命一拉,再次將索妮婭從神之領域拉回到他身邊!
亞修繼續掏口袋,碰到尖銳的東西拿出來,發現是一堆破碎的鏡片。
「黑白魔女的魔鏡碎片」。
他抓住魔鏡碎片,明明是在意識心海,但他的手還是被割出血,血液沿著思念絲線流淌,化為滔滔血河,如同女皇行走的紅地毯,從神之領域將笛雅接回來!
「永夜銀燈的隨身鏡」。
亞修的手穿過鏡面,直接抓住薇瑟的手,將她從神之領域搶回來!
最後是……亞修看向幽蘭薔薇的花田,摸了摸自己口袋,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維希的羈絆物。
是啊,像幽魂先知這種活了千年的半神,她怎麼可能有心靈弱點?怎麼會將自己的心寄託在死物上?她是沒有悔恨的怪物,記憶與感情只是她人生路上的踏腳石,只要能接近理想就算死了她也心甘情願,了無希望的苟且偷生反而是她最不恥的墮落。
她只為自己而活,亞修可以支配她的靈魂,但永遠沒法得到她的心。或許這也是亞修跟她沒法提升羈絆的原因之一:他們都不願意交換彼此的人生。
亞修只能無可奈何地奮力一搏,然而就在他的全力拉動下,維希居然一點一點從神之領域裡擠出來。並不是他的思念拉動,更多是維希抓住他的絲線拼盡力氣逃出來,就像是抓住絲線從地獄逃出來的惡魔!
亞修甚至能從絲線裡感受到她斷斷續續的混亂思緒:
「我……」
「一定要……」
「登上至高王座!」
誰也不知道她在神之領域那種無意識的狀態是怎麼保留自己的思緒,甚至還能回應亞修的思念。亞修從未想過自己會欽佩幽魂先知,但此時此刻,他既喜悅於維希逃出神之領域,又欽佩她超乎想象的意志,更恐懼她連地獄都無法粉碎的慾望。
如果我死了,就必須帶著她一起下地獄。
歷經半年的同生共死,亞修這個想法非但沒有衰弱,反而越加強烈。他是維希的戰友,也是維希的囚籠,也將會是維希的結局。
不過現在,他還是滿懷欣喜迎接維希的迴歸。
「你是不是忘記你的思念會傳達給我?」維希的笑聲悄然響起:「但我並不討厭你滿懷殺意的思念。」
「因為我也一樣。」
「我們一定能通過地獄試煉的!」笛雅鼓舞道:「我們已經揹負四重地獄了,也就是說還剩下兩重……但我的虛翼都用完了啊!」
「只會有五重地獄落下,沒有第六重地獄。」維希說道:「第五重地獄可以用靈魂或者神靈來揹負。本來我的靈魂底蘊足以揹負第五重地獄,但現在……應該只有亞修能揹負第五重地獄了。」
「我雖然有五道虛翼。」薇瑟說道:「但光憑現在的我,恐怕……不過就算我的自我意識消失,銀燈神靈還是會尊你為主,亞修你不要將她忘記在黑暗森羅——」
「那就召喚神靈!」
亞修認真說道:「你們儘量延伸虛翼,儘可能汲取虛境知識召喚神靈。我會護住你們的自由意識,不會讓你們迷失在知識洪流。」
「相信我,」他說道:「也相信自己。」
眾人沉默不言,但劍冢平原的紫紅烈焰開始沸騰,流金海洋掀起海嘯,銀燈舊城開始崩塌,幽藍薔薇花田颳起陣陣花浪。術師就是要相信奇蹟,既然背後並非一無所有,那就無所顧忌大步前進,哪怕眼前就是萬丈深淵!
「亞修。」索妮婭輕聲說道:「我沒有後悔。」
當第五重地獄落下的瞬間,四人的虛翼延伸到極限,無窮無盡的知識沿著虛翼灌注到亞修的心海,她們在亞修靈魂佔據的總份額達到絕對的100%,亞修的意志連容身的縫隙都不復存在,徹底淹沒在她們的思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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