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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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薛先生而言,今年的元旦是個很有紀念意義的日子。

他就「如何規範管理公眾垃圾」與自己的未婚妻進行了一番友好禮貌的探討,重新成為一條單身狗,並徹底放棄了和任何女人建立感情聯絡,成為一個究極的單身主義者——

在種種心理衝擊之後,結束專案趕來陪一手帶大的孩子跨年,又聽見對方打算生二胎的豪言壯語。

一時之間,他的心情相當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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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他,主導心情應當是「養了這麼多年的白菜終於開竅學會拱其他家豬」了;

情感告訴他,主導心情應當是「去你麻痺誰搶我養大的小孩來人把老子狗頭鍘端上來」。

……當然,這位畢竟是做了二十多年老母親的資深人士,髒話是不能罵的,狗頭鍘是不能端的,法治社會要遵守紀律,小孩終於開竅想談戀愛就讓她好好談戀愛。

更何況他剛剛下定決心做個究極的單身主義者——無法喜歡上除某人以外的任何人,那麼也只能做個單身主義者。

而老母親的決心向來不是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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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酒氣熏天的沈同學第二天中午醒來,遇見的既不是欣慰的微笑,也不是泛著森森寒光的狗頭鍘。

而是一本厚達708頁的最新版《新華字典》。

老母親坐在她的床側,低著頭用泛著森森寒光的小刀削蘋果,口氣平靜:「想生就好好生,孩子名字很重要,不要給我未來的侄子和侄女起名竄天猴與仙女棒。」

沈凌:???

「不是,那什麼……哥……咳,阿謹……」

老母親抬起頭,泛著森森寒光的小刀在掌中轉了一圈,貼著果肉均勻卷下一圈皮。

他彬彬有禮地補充:「閃光雷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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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同學愣了愣。

她酒剛醒,臉上傻逼般維持了一夜的笑容還未消退,本就不算複雜的腦神經目前是堪比仙女棒的直線。

她運用直線思維抓住重點,運用直線思維又發出了「嘿嘿嘿」的笑聲。

「阿謹原來喜歡龍鳳胎和閃光雷呀?那就男孩單字雷,女孩雙字蕾蕾吧?」

薛先生:「……」

果皮削盡,蘋果的果肉在刀下如同一片片脆弱的殘花,兇狠被剝下。

用拉狗頭鍘的氣場削蘋果的薛先生溫和道:「原來那不是醉後的胡話?」

腦子裡依舊在放仙女棒的傻逼:「沒錯沒錯!」

「想生二胎?」

傻逼:「沒錯沒錯!」

「歐雷和歐雷雷?」

傻逼:「沒錯沒錯!」

薛謹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這隻點頭狂魔,她依舊維持著微笑——

但因為宿醉,薛謹讀不出什麼粉色的少女情意,只看到了一個臉蛋浮腫、眼下發青、嘴角還掛著詭異微笑的憨憨。

……算了,他和憨憨計較什麼。

薛謹嘆氣,起身把削好的蘋果放進盤裡,拿過708頁的最新版新華字典,將其壓在傻逼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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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凌,這些名字倒過來就是雷歐和雷雷歐。多讀書,以後別看雷歐奧特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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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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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沈凌同學元旦的醉酒二胎事件,止於「抄寫並記憶三百個優雅好聽頗具逼格的漢字釋義」。

理由是「不能讓我未來的侄子侄女被他們未來的幼兒園同學以‘母親沒文化’為由大肆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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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清醒,目送轉著蘋果刀的老母親平靜離開,迎來自己室友後,沈凌同學本人也表示十分慶幸——

「幸虧我沒把姓完整說出來,否則阿謹會狠心打斷他自己的腿的。」

王曉曉:不,我覺得他不會,因為他有智商。

「阿謹分手啦,阿謹單身啦,我真的高興……不,不是,我是說,我替他雀躍……咳,不是,替他難過……總之,我真的好難過好難過。曉曉,所以別開玩笑了,我要安慰他失戀的,保持肅穆沉重的心情,做出痛苦哀傷的表情。」

王曉曉:「你昨晚放了一箱仙女棒,薛先生來抓人時你正一邊踩著秧歌步一邊唱《好漢歌》,他把你扯出酒吧後又拗不過你發酒瘋,我們倆只能共同在夜晚的江邊圍觀你蹦跳著點竄天猴。」

好不容易肅穆沉重下來的沈凌:「……」

「你最後一首唱的是《新貴妃醉酒》,全程保持了沒有一個音在調上的水準,最後一邊喊‘愛妃’一邊扯薛先生的襯衫釦子,直到巡邏的民警跑過來要逮捕你,因為他在夜色裡以為你是非禮婦女的流氓。」

好不容易試圖痛苦哀傷的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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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頭,一片空白地陷入寂靜。

半晌,王曉曉覺得差不多了,傻逼該變成那個聰明伶俐的正常女神了,起身給她倒水。

可她倒了杯水回來,只聽到女神愣愣問了這麼一句——

「我非禮他成功了嗎?」

王曉曉:「……」

沒救了,埋了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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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曉曉?曉曉你說話啊曉曉?曉曉!」

「……」

「曉曉?你是不是看到他腹肌了?你說話!你湊近一點說話!」

「……」

「曉曉!我只是張張嘴,齜齜牙!你湊近一點,我保證不咬你!」

「……」

王曉曉深吸一口氣,給這傻逼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沒看到,放心吧,薛先生及時把你制住了,一顆外衣釦子沒開,半點皮膚沒露。」

哦。

沈凌放心了,終於放心後才想起來少女的羞澀。

「怎麼制住的呀?公主抱嗎?」

王曉曉面無表情:「沙袋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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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同學元旦那天失智般的狂喜,深深讓王曉曉明白了,她真的發自內心想拱她哥的白菜(。)

作為一個好室友,作為一個好閨蜜,她舉雙手贊成沈凌去拱那根好白菜,並熱淚盈眶地期待著校園女神名花有主,讓一大堆風格各異帥氣非凡平均每兩個禮拜來她們宿舍樓下點蠟燭表白的男生們死心,從而給她那可能存在的未來男朋友留點活口。

王曉曉熱淚盈眶地等來了大二下學期。

王曉曉熱淚盈眶地等來了大三上學期。

王曉曉熱淚盈眶地等來了……

六月,大三下學期的王曉曉同學望著對床一邊含著冰棒一邊「嘿嘿嘿」和她家阿謹發簡訊的室友,怒從心起。

含著冰棒的沈凌正傻笑著發下一封簡訊,就被室友捏住了臉蛋。

「行動呢?!下一步呢?!進度呢?!你清醒一點!清醒一點!」

「叔叔李方凱(曉曉你放開)……」

「發什麼簡訊?!還發什麼簡訊?你哥單身整整一年了!行動呢?行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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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什麼嘛。」

沈凌撥開她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臉蛋,小流氓般吐吐舌頭,吐出了含乾淨的小木棍。

她薄荷色的眼睛明媚又剔透,臉上依舊是甜絲絲的笑意:

「阿謹現在重新是我的阿謹了,行動什麼?」

王曉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