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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展開紙卷，看著上面認真端正的筆跡。
【15歲去環遊世界旅行】
【20歲擁有三個或三個以上朋友】
【25歲遇到喜歡的女孩】
【30歲和第一次喜歡的女孩結婚】
【35歲正式成為一個普通人】
【40歲飼養一隻寵物或一個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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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看得一愣一愣，不老不死的女巫從未想過短短百年的生命中可以安排這麼多的事。
雖然這麼說有點可笑，但這是第一次，她認識到，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年幼的生命。
——與自己之間隔著的東西是時間。
是壽命。
是……天空上無法乾涸的轍痕。
最終不老不死的女巫尷尬笑笑，捲起紙張，像年幼生命那樣窘迫地側過了臉。
她乾巴巴地發表大人的感言：「你的計劃可真忙，那要加油啊。」
這份計劃完全沒有閒下來偷懶的空當嘛。
小孩窘迫道：「其實只是瞎寫……按照以前設想的稍稍規劃一下……如果按照現實，這些都只是空話而已……」
「畢竟如果沒有意外，我這一生都會在您的高塔裡服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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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在女巫的眼裡很短很短。
但「一生」，無論對什麼生物而言都是漫長得嚇人的詞。
所以她被這個詞嚇了一跳，稱得上倉皇地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很大人地擺起手：「哈哈哈，你瞎說什麼呢，我根本不會……」
「那您會放我離開高塔嗎？」
孩子的話天真又直白，但這個特殊的孩子每每開口都無法讓他人將其當做玩笑：「您會願意在我長大時放我離開高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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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不願意我離開，我只能用一生待在這裡陪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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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沈凌第一次遭到了詰問。
而這個問題她完全無法沒心沒肺地「哈哈哈」過去。
最終她選擇縮回被窩，烤著壁爐取暖，繼續假裝自己是個沒心沒肺睡著的傢伙。
……結果假裝著假裝著就真的睡著了，再醒來時是被翻了個面，後背塗上了一股奶香的綿羊油。
被翻面塗油的沈凌：「……」
塗完油後她又被翻了個面回去烤壁爐，半晌後，枕邊放了杯煮好的檸檬茶，茶匙清脆地在杯子裡面碰出聲響。。
假裝睡著被遞茶的沈凌：「……」
這隻崽的認真勁在某方面好像挺可怕的呢，答應了什麼服務就一定會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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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謹照顧好椅子旁的鹹魚後又去照看陽光下的果乾和魚乾，將其用木杆悉數翻面後（非常注意，牢記教學，翻果乾魚乾用的是翻面女巫時一樣的手法），再坐回去讀書。
既然人生規劃書被發現了，那隻好放下那些講述理想講述外界風景的書，繼續去讀讀技能相關的書，還有辭典什麼的——他還有好多不太認識的外文詞彙呢。
可翻第二頁時，不安分的椅子它又動了動。
薛謹：「……」
他用筆在自己讀不懂的位置做了個標記，再次去詢問扒著椅子腿搖晃的主人：「您怎麼了？是茶太燙嘴了嗎？」
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怎麼想叫這隻女巫姐姐。
沈凌原本是想問他另一個問題的，但被耐心詢問後又去瞅了瞅茶杯，看看上面冒出的熱氣，的確覺得有點燙。
她點點頭。
於是崽崽合上書，半跪下來，捧起茶杯，捏過茶匙，開始慢慢攪動，一邊攪動一邊輕輕往裡面吹氣。
沈凌盯著他的舉動，直接盯到茶杯上升起的霧濛濛白氣消失不見，她能清晰看見對方藤紫色的眼睛。
「好了。現在不燙了。」
而那個問題就順暢從她的嘴巴里冒了出來，語速太快語氣太急，一點都不像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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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放你出塔去實行你的人生規劃呢？你也會給你未來的妻子抹綿羊油，替她吹涼過燙的茶嗎？」
小孩一愣，略迷茫地眨眨眼睛。
他的答案同樣脫口而出：「為什麼我要娶那種懶惰麻煩的女人當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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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惰麻煩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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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順著她的問題往深想，越想眉皺得越緊：「人類中才不存在那麼嬌氣麻煩的女孩，如果真有，要麼是我高攀不起的王公貴族，要麼早就被壞人拐騙繼而殺死了吧。」
沈凌：「……」
「這個時代嬌氣的女孩太麻煩啦。是我和她在一起生活，又不是我賣身給她當僕人。」
沈凌：「……」
她磨著牙問：「那你想和什麼樣的女孩結婚啊，小崽子？」
對方遲疑了一下：「性格很好，溫溫柔柔的……很會做家務，很會體貼人的女孩子？」
哦。
……那不是你自己嗎？？？
「我姑且問一下，小傢伙，你幻想中的婚後生活是？」
「哎？什麼？咳，咳，我根本沒有想那麼遠，咳……嗯，呃，就是那個啦，互相分擔家務，然後休息的時間能坐在一起喝茶讀書……」
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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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莫名鬆了口氣，然後伸手rua了rua對方的腦袋。
「那比起結婚，姐姐建議你去參加一個老年棋牌俱樂部哦。」
這麼小怎麼就想著養老了呢，可憐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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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放你出高塔的，」
因為你這孩子出了高塔也娶不到老婆，「但除了結婚之外你想要的事情我都可以滿足你——環遊世界還是交朋友都沒問題——如果你長大後也這麼聽話，乖乖當我的寵物，我就考慮替你實現這些願望——明白了嗎？」
「好的，沈凌。」
「……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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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對方破天荒的這一次深入談話，窺見了一點對方未來理想的女巫有點不安。
某天中午，她癱在抱枕裡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拿出自己幾百年沒用的水晶球，姑且聯絡聯絡女巫界的同胞們，諮詢一下。
自家崽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認真過頭了，有時候怪可怕的，而且十歲就搞什麼人生規劃書……是不是她教育出了問題啊？
可你只教育過「如何給女巫翻面曬太陽」啊
水晶球因為太久沒用所以轉了好一陣子，但在最強大女巫的操作下，還是連線起了幾乎所有女巫的水晶球。
沈凌草草篩選了在使用水晶球的物件，最終敲定了一個還算順眼，有過幾面之緣的。
「喲，好久不見，卡斯。」
水晶球那邊銀髮的女巫似乎在忙，對著一個水晶球鏡頭之外的生物罵罵咧咧。
「腰板直，腿併攏——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今晚沒收你甜點！」
「唉——卡斯——」
沈凌：「……卡斯，忙什麼呢？」
罵罵咧咧的女巫走到了水晶球前，沒好氣地和她打了幾聲招呼。
沈凌是女巫圈裡出了名的又懶又宅，所以幾百年才接到她一次水晶球聯絡，卡斯一點都不意外。
「教小屁孩呢。」
卡斯抱怨道：「最近女巫圈很流行養崽，所以我也去養了一個，結果煩死了。」
咦。
沈凌眨眨眼，有種老人家終於趕上時髦的興奮：「好巧，我最近也養了一隻崽。卡斯，我這次是想問問……」
卡斯：「是嗎，你家崽也是你去孤兒院撿的？」
沈凌：「……啊？」
卡斯：「哦忘了你懶得出門……那是父母送過來交換魔藥的？」
沈凌：「啊？」
卡斯：「總不能是悽悽慘慘倒在路邊奄奄一息被你救回家的吧……你不像那麼善良的好人啊……」
沈凌心虛地回憶了一下。
她好像是通過「幫我打掃屍塊處理戰場」把薛謹「僱傭」回來的。
「這不重要。」
邪惡女巫清清嗓子：「卡斯，我這次聯絡你是想問問，究竟飼養的時候該怎麼教育……」
「好，你等等——喂！喂！站直！背挺直！卡特！說的就是你，小畜生——給我站好！再亂動就去背書！揹我書架上最厚的那本！」
水晶球那邊立刻傳來了小女孩的求饒聲，女巫氣急敗壞的罵罵咧咧，一陣乒鈴乓啷的雞飛狗跳——
沈凌：「……」
她若有所思地聽了一會兒，破天荒自己從被窩裡爬出來，走到了書房門前。
悄悄推開門，椅子上的薛謹正背對著她低頭看書，背很直，腿併攏，安安靜靜的，就連嘴唇都是平直抿成一條線，只有睫毛眨動時有點跳躍的弧度。
他正看的這本是沈凌積灰書架上的又一本理論書，足足五百頁厚。
卡斯卷著袖子炸著毛回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抱怨，就見水晶球那邊的景象變成了一個特別乖特別安靜的小孩子。
沈凌自豪且欠扁的語氣從球裡傳來：「看，我家崽，壓根不用管的。」
卡斯：「……」
「撿回來後就沒鬧過，還會燒菜拖地整理房間。」
卡斯：「……」
「也從沒要求過玩具，指給他書房的位置後就知道自己往裡面鑽。」
卡斯：「……」
「對知識特別如飢似渴，主動積極學習，在我睡覺時候自學了兩種外語，小小年紀就知道寫人生規劃。」
卡斯：「……」
「家政方面也不落下，今年學會曬果乾曬魚乾了，還說明晚給我煮火鍋吃，配茶的小曲奇也烤得越來越好。」
卡斯：「……」
「我壓根沒訓練過他儀態，從小就這樣，嘖嘖嘖，氣質特好。」
卡斯：「……」
「看呀！卡斯！看！我家崽！我家的！叫薛謹！名字也特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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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冷漠地關閉了水晶球，並轉身給沈凌的女巫塔寄去了一份臭氣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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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破塔裡的書房壓根不隔音，你還把門縫敞開了，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