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餃子沈凌都想吃,她猶豫了好一會兒。
薛謹從她的沉默裡得到了答案,笑笑又回去剁餃子餡:「知道了,一半煎餃一半水煮可以嗎?」
「嗯……」
【中午十一點整】
說是客人,其實也就只有阿謹的那幾個朋友,以及一進來就要包子吃的卡斯卡特。
沈凌沒覺得這是次很重要的聚餐,說實話阿謹不在的那三年她和薩爾伽他們都基本玩熟了,和艾倫看過世界盃球賽和查克打過電玩,早就維持了狼狽為奸(?)的良好關係。
今天就相當於他們來我家蹭飯嘛。
沈凌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心態特別好,好到薛謹把菜和餃子都端上桌了,還沒見到貓影。
……以及查克。
他環顧一圈,薩爾伽在死亡射線下默默收回了蠢蠢欲動的筷子。
鍾海林呵呵笑道:「查克買了臺新的switch,前段時間和沈小姐約好了一起打馬里奧,現在應該在客廳聯裝置。」
老古板薛爺爺皺眉:「飼餵什麼?麻料熬?」
眾人:「……」
薛爺爺從他們的表情讀到了點東西,於是直接轉頭去客廳找沈凌。
就見她盤腿坐在地板上,手裡握著一支有點像小平板的東西,在兩側紅藍的小盤子上點點點,全神貫注。
查克盤腿坐在她對面,也聚精會神地點點點,時不時蹦出一句「大佬好棒大佬帶我對對對快吃那邊那個蘑菇」之類的胡言亂語。
薛爺爺:「……」
反正就是打電動對吧。
他用次時代的語言貧瘠地概括了一下自己所見的畫面,在毛巾上揩著手喊她:「菜好了,過來吃飯。」
查克盯著螢幕瘋狂點頭:「馬上馬上,等這局玩完!只有和沈凌搭檔我積分才能上去!」
沈·幸運s·帶分大佬·凌同樣盯著螢幕,她嘴裡含著根棒棒糖,聞言往後一靠,屈起腿還晃了晃:「我待會兒來,你們先吃吧,別等了。」
薛媽媽:「可是菜……」
查克:「馬上馬上!」
沈凌:「你好煩哦。」
薛媽媽:「……」
為了不那麼接近一個勸孩子少打遊戲的母親,他忍了忍,扭頭回到飯桌。
飯桌上剛準備蠢蠢欲動伸筷子的薩爾伽又瑟瑟發抖地縮回來。
「愣什麼?別等了,開飯吧。」
【中午十二點五十分】
這一打就是一中午,沈凌沒有手機,更不會上網,查克一走她就失去了遊戲裝置,只能慢吞吞地挪進廚房。
薛謹正背對她在水池前洗碗,聞言淡淡說了一句:「飯菜在微波爐裡。」
沈凌抖了抖,知道自己理虧,就默默開啟微波爐拿菜,把那幾個小碗裝好的炒蔬菜與熱了一次的羊肉粉湯端到桌上,放下碗時愣了愣。
桌上她的位置擺著醋碟,醋碟裡拌著她喜歡的辣油與醋,最中間還有盤熱騰騰的餃子。
「剛才放蒸籠裡保溫的。」
薛謹背對她說,「先吃水餃,煎餃要稍等,我十分鐘給你再炕一盤熱的出來。」
沈凌:「……你不生氣?」
薛謹反問:「生什麼氣?」
……哦。
一點都不生氣啊。
沈凌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她覺得這隻缽缽雞果然不在乎自己,風輕雲淡得就是幻象裡的阿謹,真正的阿謹肯定五花大綁把她吊起來了;
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拐來拐去想惹他吃醋讓他嫉妒的崎嶇試探太作,作得她自己都快忍不下去了,很想直接眼一閉對阿謹喊「你想要報什麼仇就快點做,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殺不剮我就徹底放開要抱抱要親親了啊」……
萬般複雜之下她老老實實坐在桌前,拿起筷子,還對他說了聲對不起。
「今天你燒這麼多辛苦啦,阿謹,抱歉我剛才打遊戲忘了來吃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
薛謹「嗯」了一聲,平平淡淡的:「趁熱吃吧。」
……不管了,實在是作來作去作得她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今天的短期目標長期目標還是都拖到明天繼續努力吧。
沈凌開始吃餃子,夾起一隻蘸醋蘸辣油,裹滿蘸料後「啊嗚」一口,就著餃子裡包著的湯汁一起嚥進去。
暖和的香氣順著喉嚨一直滾到胃裡,冬至這天最美味的無非是熱騰騰的餃子。
而且還是阿謹親手包的,嘿嘿。
她狼吞虎嚥地一連吃了三四個,才有了心思品裡面的餡:「咕呼……韭菜豬肉的?」
「嗯。」
沈凌又夾了一個顏色偏白的餃子吃,吃了一口有點發掘寶藏的驚喜:「這個是芹菜豬肉!」
「嗯。」
「這個……唔……素三鮮!」
「嗯。」
「還有蝦仁雞蛋……雞蛋你炒過?」
「嗯。」
沈凌吃上頭了,吃得開開心心。
「阿謹你包這麼多不同餡的幹嘛?」
「不是你之前點名要吃的,說冬至想吃這些。」
薛謹轉身走過來,手裡握著煎鍋,煎鍋裡是一盤有完整焦皮的煎餃。
他在沈凌吃空了一半的水餃盤旁邊又放了個新盤子,一翻一蓋,直接把完整的一盤煎餃蓋進新盤子裡,在她手邊放下。
「新煎的餃子,吃吧。」
沈凌沒動筷子,抬頭看他,薄荷色的眼睛像亮晶晶的小糖球。
薛謹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又回憶了一遍她曾經的要求。
「韭菜豬肉,芹菜豬肉,素三鮮,蝦仁雞蛋……你還點了其他的餃子餡嗎,凌凌?」
沈凌搖搖頭。
「你都記得呀。」
「我當然都記得。」
確認餃子餡沒錯,薛媽媽走回去清洗煎鍋:「我說好冬至回來給你包餃子,不會食言的。」
「阿謹,那不會困擾你嗎?」不會恨我嗎?
在那個地方待了三年,還記著我這種過分要求啊。
薛謹不明白她指什麼,就仔細想想當時答應她的景象。
遠處的八角亭上有鈴鐺,一場煙花就要綻放,下雨時的河堤的確很美,而雨夜的月亮一向是他的專屬景色,無論活著還是死亡。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
恨也好,愛也罷,如今只餘慶幸。
「有什麼困擾的,凌凌,我當時在等著看煙花呢。」
更何況頭頂馬上要降臨的光,會是獨屬於他的金色神靈。
她就是他等待的煙花,卻比煙花更漂亮更永恆,能夠牢牢握進手心。
沈凌不知道他此時說這話時在想什麼,也不知道這個過分風輕雲淡的傢伙為什麼能用這麼柔和的口吻形容那一幕,她扔下筷子,走過去,從背後抱緊了他。
【冰冷的,輕薄的,彷彿一把骷髏。】
溫熱的,有重量的,和那時一點都不一樣。
薛先生聽見妻子悶悶地說:「你變胖變重了,阿謹。」
薛·社畜·迴歸後就沒歇過·謹:「……」
有嗎???
他回頭想捏她的臉質問一下,究竟是怎麼摸出來的結論。
卻又顧忌自己手上有洗潔精的泡沫,於是只是用手背抬了抬她的下巴。
沈凌順從地讓他抬起腦袋,順從地讓對方看到她洶湧的眼淚和狼狽的鼻涕,薄荷色眼睛還是瞪得大大的,彷彿在討一次摸摸。
哭得滿臉都是,還沒有聲音。
薛謹沉默了一會兒,嘆息一聲。
「你哭什麼,凌凌?」
「……」
「都過去了。真的。」
「……」
「你是我的妻子,想演戲玩想鬧脾氣都可以。」
「……」
沈凌抽抽鼻子,想說話,卻「嗚哇」一聲嚎啕出來。
她終於哭出聲了,這聲還挺大,響在對面人耳朵裡跟暴雨似的。
「凌凌,嘿,噓,你到底——」
沈凌嚎啕大哭,哭半天只擠出來四個字,這四個字不是他心心念唸的告白,卻是他始料不及的答覆。
「我好想你……」
你回來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