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隻爪爪

「而我在三星期後就得乘航班去a國,凌凌,處理一些私事。」

【抱歉……吵醒你了?】

【唔。怎麼還不睡呀,阿謹?】

【緊急接到通知……明天要去e國出差。我在收拾行李,你先睡吧。】

沈凌從圍巾裡抬起頭。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穿堂風還是因為剛才聽到的話,她的鼻子紅紅的。

「去多久?」

「我不清楚,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

「為什麼?」

「一些私事,凌凌。」

「什麼私事?什麼私事讓你匆匆回來糊弄我幾下,又匆匆把我丟開?」

她這幾句逼問是接踵而至的,逼問時隱隱暴露了些平靜中帶著威脅的氣場——那氣場在他眼裡其實很拙劣,薛謹能瞧出平靜掩蓋下的狂怒和委屈。

她好像已經忘掉了用孩子氣的直白方式表達挽留,但薛謹也說不出什麼不好,上次沈凌用最孩子氣的方式咬著他的褲管不讓他走時,依舊沒有起到作用。

現在這不是挽留了,這是大人的發怒。

大人的發怒是有後果的,含著累積的瑣碎的怨恨,也許他們會爆發第一次爭吵,也許他們會產生第一道裂痕。

但這就是他等待的。

這樣正好。

從鍾海林那裡拿到的機票另有其用,而必須在沈凌這裡假意辦護照的原因是……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等我們到a國之後再聽我解釋嗎?主人,我需要你幫我付酒店的房費……」

沈凌深吸一口氣。

把幾乎噴薄到嘴邊的委屈、怒火——乃至恨意——突兀咽回去,這讓她打了個噴嚏。

「好的!沒問題!我們這就去辦護照!加急辦!立刻辦!」

問題似乎迎刃而解。

【三星期後,前往a國的飛機】

「我要和你終止包養關係,我外遇了。」

——問題並沒有迎刃而解。

它似乎成了一個越滾越大的雪球。

不僅滾起這個雪球,還欣然把它調整方向滾得又大又圓的始作俑者,翻了一頁雜誌,氣定心閒,慈祥柔和。

現在能穿著正常的深色襯衫正常的褲子正常的鞋子坐在這兒,就足夠讓他慈祥柔和了。

感謝計劃順利進行。

感謝金主正在生氣。

他表示:「哦。」

旁邊座位的沈凌:「……我外遇了!我告訴你!我外遇了!」

「嗯。」

「我真的外遇了!真的真的外遇了!就在……就在上個星期六!對!就在上個星期六!我外遇物件炸的小黃魚比你好吃一百倍!」

究竟為什麼你要把炸小黃魚的好吃程度當作找外遇物件的標準啊,凌凌。

薛先生點頭:「上星期六你在家裡抱著枕頭用力在床墊上跳動時也是這麼說的,但那時候你的外遇物件炸小黃魚只比我好吃十倍,凌凌。」

沈凌:「……」

她「邦邦邦」敲著座位把手,臉越漲越紅:「我是換了一個外遇物件!換了一個!我特別特別水性楊花!」

「水性楊花是貶義詞,凌凌,別這麼說你自己。」薛先生翻過一頁雜誌:「你應該說你豔光四射,勾魂奪魄,是想搞外遇就能在三星期內找到18個都會炸小黃魚的外遇物件的小妖精。」

沈凌嗆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為他的形容感到羞恥,還是應該為這貨盯著雜誌也不看她的行為憤怒。

……最終沈凌決定繼續憤怒,因為薛謹即便說過這些形容也依舊盯著那見鬼的雜誌看。

但她的聲音因為心虛變大了一點,原本咬牙切齒含著怒氣的感嘆號逐漸逼近了小孩子發脾氣的嚷嚷。

「我……我才沒有重複杜撰18次外遇物件!我沒有!」

你有。

如果加上一邊咬著筷子一邊含含糊糊試探的「我如果搞外遇你什麼反應呀阿謹」,就是46次。

薛先生並沒有反駁,薛先生現在是妻子的男寵,男寵不能反駁主人的話語。

所以他慈祥柔和地又翻了一頁雜誌。

主人:「翻!再翻!你再翻試試!你再翻我就撕了它!」

寵物:「好的。」

他把手上這本遞給主人示意她撕,又抽出前面儲物袋裡的第二本,繼續看。

沈凌氣得「呼哧呼哧」喘息。

她再開口時帶了點鼻音,認真的憤怒開始轉化為孩子氣的胡攪蠻纏。

「你一點都不在乎我!」

這近乎於撒嬌了,「你就知道看你的破雜誌,看你的破書,看你的破檔案破筆記本——整整三個星期你就知道看這些破爛東西——我要去搞外遇!我要搞外遇!」

薛先生嘆了口氣。

沈凌傾斜了一下肩膀,這個時候他應該伸手揉揉她的腦袋安撫了。

可是沒有,對方的眼睛依舊盯著雜誌。

「凌凌,我很在乎你,不要鬧。」

……你語氣再怎麼柔和對著雜誌說有個鬼的說服力啊!

沈凌到極限了,她張嘴就打算咬過去弄死這個回來後變得格外氣貓的混蛋,卻聽前座動了動。

一個陌生老太太探出腦袋,視線在他們無名指上的銀環停了停。

「小年輕,小夫妻,不要總是鬧脾氣嘛。」

她語重心長地說,「奶奶我活了八十多歲了,勸你們有什麼矛盾攤開講,好好溝通,吵來吵去對身體不好,對感情也不好。」

活了大概一百多歲的沈凌:「……」

活了不知道幾百歲的薛謹:「……」

「奶奶說的是。」

「對不起奶奶我們吵到你了。」

「奶奶喝茶,奶奶睡覺。」

這位有點喜歡管閒事的老人沒回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似乎是打算鼓勵他們和好。

沈凌只好小聲說:「你就是不在乎我。」

薛謹繼續看雜誌:「我沒有不在乎你。」

「你……你整整三個星期都在對我進行冷暴力!」

「我和你說話,我給你做飯,我給你做家務,我陪你看夜間頻道還給你炸小黃魚吃,對一切你打算在我出門前強制戴在我頭上的毛茸茸飾品表示沒問題。凌凌,家庭冷暴力是指我忽視你的感受,忽視你的存在。」

聽上去很有道理,解釋也很有耐心,除了依舊看雜誌以外沒什麼表現不好的地方。

但沈凌沒被糊弄,類似以上對話早在過去三星期內發生了無數遍,她能被逼到揚言「搞外遇」就說明快到極限了。

「你就是、你就是……忽視我的感受!」

薛謹挑眉。

他著重強調了一下:「感受?」

沈凌咬咬嘴唇,臉突然紅了。

「需求!需求!」

「我沒有,凌凌。」

「你就是!你就是……你從回來開始,已經整整四個星期了!」

「四個星期!你、你、你一次都沒碰過我!」她咬牙切齒道,「甚至連碰手都沒有!手都沒有!」

——如果要認真算,那就是三年零四個星期啊!整整三年零四個星期!

就算、就算每天她在隱秘夢境裡幻想過的什麼咳咳咳……也好歹該有一次吧?啊?!

薛先生翻過第四頁雜誌。

「我並沒有忽視你那方面的需求,我想我運用了一些其他的方式來滿足你。」

沈凌臉更紅了:「那不算!不算!你必須要碰到我才……那不算!你得抱我!」

薛先生翻過第五頁雜誌。

「我想並沒有這方面的硬性要求。這幾個星期我一直睡在沙發,也明確告訴過你我很累不想做,強制配偶發生性行為可以算婚內強姦,凌凌,這是違法的。」

沈凌:「……」

她腦子裡那根弦,「嘣」一下斷裂了。

「你是我的男寵!」她低吼,眉毛倒豎,鼻子緊皺,「我包養了你,而取悅我是你的義務!」

「條約裡說了在你成功戒菸之前我有權拒絕所有肢體接觸。」

「——沒有哪個男寵可以拒絕和金主上床!沒有!沒有!所有電視電影裡男寵都是用來嗶——的!你不能拒絕!拒絕了就不叫包養!」

「我可以。」

薛先生冷靜地翻過第六頁雜誌:「我和你簽訂的條約和我們基礎的婚姻關係都讓我可以拒絕。」

「凌凌,這是賣藝不賣身,你不能逼良為娼。」

沈凌……沈凌給他成功炸出了一聲「喵嗷」,並不管不顧地撲過去,伸爪打算撓花這混賬的臉。

薛謹頑強地翻過第七頁雜誌,並運用畢生自制力告訴自己別轉眼去看沈凌——

如果他笑出聲會真的被撓死在這裡,如果他忍不住吻她會暴露自己沒有溫度的嘴唇。

最終他歪頭避開了撓撓攻擊,同時前座試圖勸和的老太太顫巍巍縮回腦袋。

現在的小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