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隻爪爪

沈凌的小孩子脾氣從來就是來得快走得也快,倒在他懷裡發表了一連串的「討厭你」講話後,她又瞪了幾眼時鐘,扭扭脖子,反身勾住了他的肩膀。

「那我還要繼續做。」

祭司大人繼續發表講話,語氣很委屈:「阿謹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走了,快來繼續親我抱我。」

薛先生:「……」

雖然委屈著求抱抱的妻子非常非常可愛,雖然這對他的攻擊力堪比核彈——偉大、聖潔(?)、資深苦行僧的薛下惠先生,絕不是什麼沉溺**絕不早朝的昏君型別。

與其說是昏君,不如說是那種被眾文官推出去當靶子的倒霉御史,工作勤勤懇懇嚴嚴謹謹,在很想翹了早朝回去給妻子畫眉的情況下苦大深仇地勸昏君不要耽於色慾,結局大抵是一頭撞死在金鑾殿柱子上來個死諫,死完了還被抄家,發現這貨倒霉到一兩銀子都沒攢下(。)

就,怎麼說呢。

別人對他狠大抵只能怪命裡倒霉,他自己對自己也狠就屬於腦神經有問題了(。)

腦神經有問題的薛先生頂著胃和心臟的雙重抽痛拒絕了這個格外誘人的提議,含著一口幾欲噴出的老血把沒穿衣服的老婆哄好、再幫她把衣服穿上,最後帶她出門吃披薩。

拒絕沈凌提議,轉而這麼做的理由有很多,譬如早晨親熱的時候他其實沒能把握好輕重,她的身體現在不適合繼續放縱;譬如沈凌此時明顯並不是真的想做只是想纏著他不讓他走;譬如再把老婆亂七八糟地睡一遍直接丟下沉睡的她披衣離開情節更加惡劣;譬如……

但功能健全、剛剛開葷的雄性,理應是不會瞻前顧後,考慮這些理由再冷靜判斷的。

直接不管不顧撲上去才是常人反應,果斷拒絕後幫她把衣服穿好鞋穿好拉著她的手純潔去約會是超人反應。

別問,問就是母愛的偉大.jpg

薛媽媽坐在披薩店點單的時候胃還有點痛,恨不得直接剁了之前拒絕沈凌的自己。

我不後悔……

我不後悔……

他含著老血和她交談,點了一杯冰塊做成巧克力色小熊的特色凍奶茶,又隨手把奶茶裡那束冰激凌花上插著的小旗子抽下來,折下旗身的部分,將其插在她扣到劉海的貝雷帽帽簷下。

旗子是塑膠做的,但上面稍微精緻地紋了一株金色的風信子。

妻子悶悶不樂的表情終於消失了,她撥撥那枚小旗子,衝他笑出了兩枚小酒窩。

……不後悔。

嗯。

薛謹也彎了彎眼睛。

能被一支塑膠小旗子哄好的女孩,總有讓他忍不住微笑的魔力。

「阿謹,你不是說不可以玩食物嗎?」

沈凌得到了僕人的新禮物,便再也想不起來怎麼維持不開心的狀態了,但又後知後覺意識到不能這麼好哄,於是絞盡腦汁,決定出聲刁難他。

薛謹看她轉眼睛就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但這個問題委實和「刁難」沒什麼關係,它甚至算不上問題,因為主人輕飄飄的語氣,可以直接被當做一次撒嬌。

但他還是稍稍停頓了一會兒,配合裝出苦惱的樣子。

沈凌樂滋滋地吸了口凍奶茶,看僕人想辦法圓他自己說過的話。

「但我覺得這個與其插在冰激凌花上,插在你頭髮上更可愛,凌凌。」

沈凌裝出了更挑剔的樣子:「為什麼?」

以為只要說「可愛」就能敷衍本喵嗎?這幾天「可愛」都聽膩啦。

「比起冰激凌,你更甜一點。」

「……哦。」

挑剔的樣子裝不下去了。

沈凌低下頭,默默把奶茶杯裡的吸管口咬成了皺巴巴的樣子,形狀與不遠處卷在長椅上的落葉有異曲同工之妙。

薛謹沒有重點關注她如何折騰那根吸管,在他看來,自己只是隨口說出了事實而已。

服務員已經端來了烤好的披薩,薛媽媽的重點在挑選餡料多的那幾片,從而給孩子分過去。

直到他把一片堆滿了金槍魚肉的披薩分到沈凌的碟子裡(移動過程中沒有掉落任何餡料或芝士絲),才注意到她奶茶杯裡的那根吸管。

薛媽媽條件反射:「凌凌,怎麼把吸管咬成這樣?吐出來,我叫服務員再給你換一根。」

沈凌:「……」

她「呸」了一口,彷彿是打算把那點被奇奇怪怪的羞澀心思也一起吐出來。

某方面和沒開竅傻孩子半斤八兩的薛媽媽縱容地搖搖頭,叫來服務員,把一根嶄新的吸管插進她的杯子。

接著他絮叨了一句「以後注意,不要浪費」,就把被沈凌咬皺的那支吸管抽過來,插進自己的那杯檸檬茶裡。

沈凌眼睜睜看著他含住了吸管上自己咬過的地方,極淡的唇色沾上了一抹淺棕——那是她沒能抿乾淨,殘留在管口上的一滴奶茶。

……大膽的缽缽雞。

明明就是爪下敗雞,應當對本喵俯首稱臣,卻在無形的地方伸爪子把我撓得暈乎乎的。

沈凌望著他唇上那抹格格不入的淺棕,腦子被撓得又暈又脹,感覺是被缽缽雞當毛線團那樣撓成了一團糟。

暈了半天,最終蹦出來的清晰想法是:

【想舔掉。】

丈夫似乎什麼都沒注意,含著吸管喝了幾口檸檬茶,便點開了手機瀏覽工作資訊。

幾分鐘後他才抬起頭來,檢查沈凌面前的碟子,看上去是打算給她再添點菜。

這一看,他好看的眉皺了皺。

「凌凌?怎麼又把新換的吸管咬壞了?」

「……」

「吃披薩把頭弄這麼低做什麼。這樣對頸椎不好。」

「……」

「乖,聽話,抬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