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隻爪爪

就連你穿著類似女僕裝的衣服端盤子我也能忍受,畢竟那圍裙好歹遮到了小腿。

你對所有主動問你電話號碼的雄性都表示ok,讓我一天接到了無數個搭訕來電,這也是意料之中。

因為和異性交談、建立聯絡本就是一個健全人應該掌握的技能,因為我工作忙到沒時間和你坐下來一起吃飯,因為穿稍微短點的裙子、和除愛人以外的男人相識是每個人類女孩理所應當的權利。

我會稍微感到抑鬱,但那都出自於卑劣的獨佔欲,是不被允許的願望。

因為你總是要徹底成熟獨立、然後嘗試離開我的。

——雖然我不會放你離開,但試圖離開災禍之主真是太正常不過的努力了。

胃疼的社畜攥著她的無名指憋了很久,最終,在妻子睏倦的眼神下,還是隻憋出了縱容的一句嘆息。

「……但你每次都記不得把婚戒戴上啊。下次戴上婚戒再出去,好嗎?」

妻子總想不起來戴戒指出門,但那次他醉酒後提了很多遍,她就好好記下,一連佩戴了好幾天。

就連在c國她抱著包子趕到機場找自己時,無名指上也是戴著戒指的。

但來到e國之後她就舊態復萌,小銀環再次被塞入了床頭縫裡一塞就是好幾天——

忘性真大啊,這沒心沒肺的小孩。

沈凌縮回了爪爪。

她藉著臥室燈的暖黃色光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無名指,發現那上面的戒痕的確已經很淡了。

就算是長期佩戴戒指,摘下後一個星期左右戒痕也會消失,更別提沈凌從來沒有戴那枚銀環超過一個星期。

她有點心虛地縮縮脖子:「知道啦。我……我明天出門的時候儘量戴?」

並不是忘記了。

只是偷偷把它藏了起來。

因為店長說、店長說——

【你結婚了嗎?那工作時儘量不要戴戒指,你太受歡迎了,客人看到戒指會失魂落魄,甚至拒絕給你小費的。】

沈凌不覺得店長在說謊,她親自比對過,同為服務員,一個無名指上戴著戒指的女孩就是沒有不戴戒指的女孩賺得小費多,不戴戒指的女孩也總能受到男性客人們更多的照顧。

她每天從這些客人那兒收到的小費都足以趕上她三倍的本職工資……照這個積累速度下去,阿謹的生日禮物絕對可以在e國提前買到手,甚至不用回到c國再挑選了。

今天下班時她就在攝政街相中了一件霧霾藍的襯衫,而那件襯衫的價格即便是以目前每天的收入水平,也遠遠趕不上呢。

……等我賺夠了錢,就會重新把戒指戴上的……

即便是她也知道「因為想多賺小費所以不能戴婚戒上班」的原因稍微有點無理取鬧。

咳,稍微,稍微。

「阿謹,我以後會盡量戴上唔——」

最後那聲「唔」是臉被捏圓的叫聲。

捏著她的臉,稍稍往外拉出麵皮般柔軟質感的薛先生:「凌凌,你轉轉眼睛我都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無非就是戴戒指會影響小費收取吧。

……證明自己打工時也一樣最帥氣最偉大的方式,就必須得是賺得比所有人類服務員多嗎?

幼稚又可愛的想法。

除了縱容還能怎麼辦?

「‘逛完街’回家時要把戒指戴上。知道嗎?」

雖然戒指不戴給陌生人看就不能減少任何搭訕電話,但好歹他看見她戴著戒指就不會那麼胃疼了。

「知道啦……」

「嗯,已經很晚了。睡吧。」

沈凌重新往被子裡埋了埋。

幾分鐘後,她感到被角被掀開,御用的暖爐躺了進來。

沈凌很自然地挪過去,左嗅嗅右嗅嗅,尋找到枕腦袋的位置。

「今天不去洗澡嗎,阿謹?」

「嗯,今天主要做的是搜尋工作,沒有正面獵殺。」

而且今天實在太累了,身心俱疲。

「這樣。」

只是搜尋工作的話,阿謹應該不是很辛苦,那今晚多聊幾句吧?

「阿謹阿謹,你為什麼這麼糾結戒指?」

她搖腦袋的動作讓薛先生睜開了沉重的眼皮:「明明無論如何我都是你的妻子呀,你總執著要那枚醜不拉幾的小銀環來證明什麼呀?」

證明你和我的婚姻是確實存在的。

「證明我沒瘋啊。」

他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和帥氣機智又偉大的凌凌不同,我是個很卑劣的膽小鬼。需要點什麼東西證明,我才敢確信我得到了這麼好的你。」

因為是災禍之主。

如果我有幸與你結婚,那麼我一定會不幸地失去你可能萌生的喜歡。

如果我有幸得到了你可能萌生的喜歡,那麼我一定會不幸地無法和你親熱。

如果我有幸和你親熱,那麼我一定會不幸地離開。

如果我依舊有幸地和你待在一起……

即將降臨的不幸,一定是從未體驗過的絕頂痛苦。

會是什麼呢?

他一直在等待降臨的不幸是什麼呢?

肯定不會發生在沈凌身上……因為她是最幸運的祭司。

那就是她的離開吧?

幸運的她不會因為降臨在我身上的不幸感到痛苦,那就不會是被教團強制的離開我,而是快樂的離開我。

長大。成熟。邂逅。遇見其他人。發現比我更好玩的。發現比我更好的。

「不戴戒指其實也沒關係,凌凌。」

他說:「如果這要求困擾到你,那就繼續把它丟在床頭縫裡吧。」

希望在這不幸降臨之前,能哄到對方的一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