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企圖蹭過去親對方的耳朵,直到被帶著拐進了陰暗僻靜的小巷,沈凌才想起問別的問題。
「喵喵喵喵?」
阿謹,我們去哪?
薛先生第四次把自己的兜帽向下拉緊,以此擋住這姑娘蹭來蹭去的暴擊,而這次他總算成功了。
……工作時間,工作時間,這樣不好。
「去睡橋洞。」
沈凌眨眨眼睛。
她又扭頭看看薛謹走過的小巷,路面越發狹隘,屋簷越發陰森,還出現了幾個蜷在破布裡用可疑眼神盯著他們倆的流浪漢。
……哇,好像還是貧民窟的橋洞。
只睡過豪華酒店套房的祭司大人立刻興奮了起來:「喵喵!喵!喵!」
睡橋洞!好玩嗎?去睡橋洞吧!
薛先生:「……」
他張了張嘴,條件反射想教導對方「女孩子不能這麼好騙好拐」,又想起自己和她結婚的過程就是拐騙她的過程。
這姑娘曾入口的大抵都是最珍貴材料製作、最頂尖廚師創造的菜餚,但一塊五一瓶的ad鈣奶和油炸小黃魚就能讓她滿足;這姑娘曾住的地方估計擺上一百一千隻抱枕隨她摔都沒問題,但她卻滿足於和他沙發上那幾個抱枕抱來咬去;這姑娘……
如果不是抓住時機出手拐騙,大概根本不會成為我的妻子吧。
……嗯,算了。
女孩子還是好騙好拐比較好.jpg
屑魔人輕咳一聲,打消了教導對方的念頭。
左右現在除了他,也不可能有什麼東西敢去拐騙沈凌。
「就是這兒。」
l市下午四點三十分,他們停在了一座低矮的石橋前。
這座石橋的位置有些奇怪,它矗立在陰暗狹隘的小巷盡頭,橋面則直接連在某條放著「等待施工」告示牌的柏油公路旁,行人少得可憐,無論是側面扶手的石磚還是腳底的石磚都積了厚厚一層灰。
與柏油馬路相連的奇怪設計讓橋的另一側完全被混凝土立柱堵死,而從下方的小巷來看,只能看出一口黑黢黢的小洞——沒有采光,沒有風聲,就連這小洞也被紙箱錫罐之類的東西堆得幾乎消失,剩餘的縫隙大概只能讓一片瘦成骨頭的畸形兒擠進去。
它陰森得像是被垃圾封印的謀殺案現場,又或者只是一個愚蠢橋樑設計師的可悲錯誤。
「再下流的流浪漢都不會到這兒來。」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薛謹停在那黑黢黢的縫隙前,「他們曾管這兒叫‘渡鴉出走地’,因為夜間經過這裡會從裡面聽到拍翅膀的聲音,放在洞口的老鼠或蟲子屍體卻全部自然腐爛,直到發臭都沒有被啄咬的痕跡,偶爾還能撿到幾片顏色可怕的羽毛,撿到羽毛的人會在一週內染上奇奇怪怪的疫病。」
他頓了頓,又向沈凌說明:「e國人認為渡鴉是福兆,但他們認為離開高塔停在洞裡的渡鴉,象徵著噩運與不祥。」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的這個傳言其實是對的。
薛謹記得那個曾撿到他羽毛的小姑娘很喜歡紫色,所以就把它夾在書裡作了書籤,天天隨身攜帶……她原本就是個普通的人類,在災禍之主的影響下感染鼠疫,也是很正常的事。
天知道偷偷幫她把病治好花了他多大功夫,為此還專門花了好幾英鎊去購置全套的鳥嘴醫生服,就是為了讓她歇斯底里的父母放自己進屋。
人類就是人類,那小姑娘劫後餘生後竟然還因為找不到他的羽毛而大哭。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道現在流浪到這兒的人還會不會給這裡起外號。
收回遙遠的思緒,他伸出手,在黑黢黢的縫隙上輕輕按了一下。
黑暗裡緩緩亮起了一圈又一圈藤紫色的花紋,最終,彷彿有什麼東西扭動了一下,這些花紋互相組合、交疊,像懷錶後的齒輪那樣轉開了。
黑黢黢的縫隙變成了黑黢黢的巨口。
現在這是一個橋洞理應的大小了。
薛謹本打算直接邁步走進去,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裡面有段路會很黑。」
他輕聲說,「害怕的話,還是回我的口袋吧。」
沈凌歪歪頭。
「喵!」
不要害怕!我會陪著你的!
「……嗯。」
沈凌依舊蹲坐在薛謹的肩膀上,隨著他的腳步,很快就感到自己沒入了純粹的黑暗。
古老的石磚沙沙作響,牆壁上的青苔閃著幽幽的綠光。
但她不怎麼怕黑,旁邊又是熟悉的氣息,所以完全沒關係。
……這裡,就是阿謹曾待過的地方?
阿謹以前也走過這麼一段路嗎?
為什麼他以前要把家建在這種地方?
有人陪他走過這段路嗎?
應該沒人,阿謹說過我是他第一次喜歡的物件。
那一個人在這種黑暗裡回家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沈凌想直接問出來,但又覺得這似乎不是什麼適合直接問出口的問題。
她仔細思考了一下。
……想不通啊,光是在c國明亮的小家裡蹲坐著等待他三十分鐘,都覺得難熬寂寞。
「喵喵喵,喵?」
阿謹,我不做你第一次喜歡的物件了,這樣你以前走這種路的時候就有人陪了吧?
——這句貓語,薛謹沒有聽懂。
他理解貓語從來靠的是沈凌豐富的肢體語言和什麼都寫在臉上的表情,此時四周完全黑暗,忙著找到過去那扇門的他可不會動用變態的視覺去看妻子。
大抵是催促我的意思吧。
薛先生應道:「嗯,很快就到了,別害怕。啊,門就在這兒。」
沈凌:「……喵。」
我沒有害怕,你陪著我呢。
門把手轉動,某扇隱在黑暗裡的門緩緩開啟,周圍積灰的石磚與蔓延的植物都微微顫動起來。
自這裡的主人上次歸來,已過了很久。
「啪嗒。」
沈凌眼前驟然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她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