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隻爪爪

「喂。喂!」

正在輕聲和艾倫交換情報的薛謹,聞聲轉過頭來。

「喂!喂!」

……接著稍稍低下頭。

兩個戴著銀色無臉貓面具的少女手拉手站在他面前,一個文文靜靜啃著三明治,另一個正相當囂張地舉起手,指著他的鼻子。

從薛謹的角度,能看到那個囂張女孩嘴裡的虎牙。

「低等獵人!我們要買你的肉包子吃!錢不是問題!給我們肉包子!」

……討要食物的臺詞和這種挑釁行為倒是充滿違和感。

薛謹無意和教團勢力的傢伙發生任何衝突,所以他並沒有對這姑娘指著陌生人鼻子說話的無禮行為發表意見。

不過……

他的視線微微下滑,停在了這對少女的脖子上。

她們都佩戴著一隻項圈,項圈上綴著的是一模一樣的白色小鈴鐺。

【我想你出去後會什麼都記不得,但抓著一件東西總能有點印象。】

呵。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這種風氣?

即使知道教團內部稍微有點權力的僕人百年前就開始統一佩戴這種白鈴鐺,但薛謹還是有些不適。

這些只是曾經那枚鈴鐺的仿製品,他很熟悉自己曾經真正擁有的那兩枚白鈴鐺。

這些沒有黎敬學的紅鈴鐺那樣令他反胃,但到底會感到膈應。

「喂!喂!低等獵人!我在問你話呢!喂!這破包子你賣不賣!」

白鈴鐺,雙胞胎,有尖牙。

雖然嬌生慣養的程度有些出乎他意料,但這對女孩大抵就是教團本屆的祭司執事?

薛謹收回思緒,稍稍後退一步。

「可以賣,兩位小姐,一隻500美元。」

大概這樣就能把她們刺走……?

「沒問題沒問題!」

卡斯大手一揮,直接從口袋裡掏了張黑卡甩給這個低等獵人,伸手去拿他的包子:「我們全買了!剩下的錢不用找,低等獵人,就當是你的小費!」

薛先生:???

他目送囂張的面具女孩扯著文靜的面具女孩離開,手裡捧著五隻肉包子,看上去還挺開心。

目睹了全過程的艾倫:……

他喝了口豆漿,小聲對朋友說:「這次教□□來的監視人選,好像有點蠢?」

……這不是有「點」蠢吧。

祭司執事會這麼蠢嗎?應該是有什麼計劃?

薛謹想了想,還是決定首先把黑卡收好。

接著,他動動敏銳的耳朵,稍微監測了一下那兩個女孩離去時的交談。

「都怪沈凌那個笨蛋!」

聽到了耳熟的名字。

「要不是她逃跑也不會逃跑,我們才不會和那些吃肉包子的窮酸獵人一起工作!」

囂張的女孩「嗷嗚」一口咬下包子,又「吧唧吧唧」補充:「逃跑的時候就該把所有痕跡都抹除,給我們留字條還蓋爪印,那個蠢蛋是想幹什麼啊!煩死貓煩死貓了,誰知道她這段時間跑到哪去……」

「卡斯。」

「……好啦好啦我是直接把那個字條吃下去了,沒讓其他人看見!但是那個蠢蛋留字條的事情我就是要罵一千遍!蠢蛋!」

罵罵咧咧的女孩子又咬了口包子。

「低等食物!」她憤怒地說,「還這麼好吃!」

「卡斯。」也給我一個。

聽完全程的薛謹:……

他有點發愣。

【大人,請您謹言慎行。】

【大人,這是今日需要簽署的檔案。】

【大人,離規定休息的時間還尚早。】

【大人,您不該注視那些汙穢之物。】

【大人,遵守您的意願是屬下的職責,這沒什麼需要您懷疑的地方。】

很多很多年前,安靜跪在他右側的小女孩耳朵上有一顆痣,安靜跪在他左側的小男孩總帶著點陰暗的邪氣。

但他們都同樣聽話,同樣忠誠。

【糖葫蘆?這不在屬下的職責範圍內……可以收下嗎?】

【姐姐!是零食是零食!大人的零食你直接收下就好啦——嘿嘿嘿謝謝大人!】

明明是拿到糖葫蘆便會情不自禁開心的年紀。

明明在他眼中,只是應該被保護的孩子而已。

……最終卻一個冷漠地封存所有過去,形同陌路;一個執念成狂,手腕上佩戴了讓他作嘔的紅鈴鐺呢。

啊,時代還真是變了。

曾被喚作大人的低等獵人垂下眼睛。

「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能在如今這個時代遇見這樣的執事,能有這樣單純直白的傢伙關懷著長大,他的妻子不愧是最幸運的祭司。

太好了。

——雖然同樣是曾被困住的祭司,但她不曾遭遇我所遭遇的那些扭曲。

【謹以我滯留在此處的全部力量、投影、靈魂,賜給你福澤。】

【謹以我滯留在此處的全部力量、投影、靈魂,賜給我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