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究竟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c市,中心商場,晚上七點整】
「凌凌,你餓了吧,我們還是先去吃飯……」
「給!我!包!」
薛謹默默站在優o庫的門口,默默拿出沈凌的斜挎小包——那裡面裝著自己剛從陌生垃圾那兒訛到手的3000元購物卡,還有沈凌堅持要帶上的布朗熊零錢罐——默默遞給沈凌。
妻子生氣歸生氣,買東西歸買東西——但要具體看她買的是什麼東西。
佛系老爺爺覺得,掏錢消費積木、玩偶、美食或女裝把老婆哄好是有必要的,但花錢給他自己買衣服完全沒必要。
……就算不需要花錢,手裡有現成的購物卡,還是肉疼啊。
「其實真的沒必要,明天衣服就曬好了,身上的兜帽衫也挺……」
沒心沒肺の超實用主義者發言
沈凌瞪了他一眼。
薛謹明智閉嘴。
他目送沈凌攥著裝好購物卡與零錢罐的小包,以衝鋒的架勢衝進了店裡,不得不感到一點困惑。
所以,沈凌這次是為什麼生氣?
是因為對玩具的佔有慾?
小動物的領地意識?
身為祭司不願意和孟婉處在同等地位?
頭疼。
再怎麼像小孩,她也是個女人嗎……
女人的心思。唉。
薛謹揉揉眉心,剛打算掏出手機去群聊裡問問,就見沈凌又以衝鋒的架勢衝了回來。
「男裝區在哪裡?」她咬牙切齒道,「我走錯了!對!不!起!」
薛先生:「……凌凌,進店右轉,找不到可以問服務員,不用對我道歉。」
「好!的!再!見!」
每個咬字都像是蹦出來的,含著濃濃的殺氣——知道的明白她只是去給自己挑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端著槍要和階級敵人來一場突突突。
【這是規則。】
……為什麼她永遠有這麼豐富激烈的情緒呢?
【保持沉默。】
真好。
每個字都包涵著激烈豐富的情緒,每次停頓都會變化生動的表情。
沈凌,一個就算穿好鞋穿好衣服,說話也能讓他回想起她在沙發上亂蹦場景的姑娘。
薛謹眨眨眼,還沒說話,就又見沈姑娘調轉槍口,對著他突突突道:「你剛才笑什麼?」
「……我笑了嗎?」
薛謹問出這句話後,又小小愣了一下。
【你剛才笑什麼?】
【……我笑了嗎?】
咦。
似曾相識,與數月前某個下雨的地鐵出口前的對話一模一樣。
而在那以後他新養了一盆風信子,新娶了一個老婆。
「你幹嘛笑呀?」沈凌見這人發愣,又不依不饒問了一遍,「你覺得我很好笑嗎?你覺得本……我包養不了你嗎?」
那個僕人說的,「包養」就是「看上哪個男人就把他弄過來蓋章宣佈所有權」!
薛謹新奇、遲緩地理清自己的思緒,再一次錯過了沈凌口中冒出來的「包養」。
「我想……」他慢慢地、慎重地整理出腦子裡的東西,「凌凌,這是因為,你很可愛?」
「每次注視你,都會令我開心。因為妻子可愛而笑出來,大抵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說這句時並不是平和敘述的口氣,帶著點自己也不清楚的迷茫。
在沈凌眼中,是自己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僕人,第一次顯露出「茫然」的意味。
不知怎的,祭司眼前閃現出了一個自己似曾相識的男孩。
男孩擁有藤紫色的眼睛,安靜跪坐在木製迴廊上,長長的袍角像候鳥的翅膀那樣在他身後鋪開。
他稍稍歪頭,溫順垂落的頭髮令人想起被晨霧籠罩的薰衣草田。
【你真可愛。我好開心。那,現在,我可不可以笑笑?】
「……嗯,大抵是挺正常的吧。」
沈凌搖搖腦袋,那海市蜃樓般的景象一晃就消失不見。
只剩下普通的、戴著圓眼鏡的傢伙,站在她面前若有所思:「凌凌,我認真建議你不能再可愛了,莫名其妙發笑的感覺很奇怪。」
和一覺睡到中午的感覺一樣奇怪。
沈凌:「……」
呸。
她抱緊了自己的小包包,藏在帽子裡的耳朵輕輕抖起來:「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消氣哦。」
「是嗎。不買衣服了?不買衣服我們就去吃晚飯……」
「我沒有消氣!我!走!了!」
沈凌再次向服裝店裡衝鋒而去,半晌,又衝鋒回來。
臉臭臭的。
「你剛才誇了我好幾遍可愛,害我把男裝區方向忘了。阿謹再指一遍!」
「……哦。」
薛謹忍俊不禁,又笑了笑,並試圖伸手摸摸她的頭。
沈凌糾結地看著他的手,片刻,彷彿是下了什麼大決心似的,後退了一步。
「我在生氣,不能被摸頭!現在先去給你挑衣服,我一定要給你挑衣服,這樣你就可以把身上這套換下來了……」她咕噥著計算道,「你把衣服換下來我就會消氣,消氣之後你再摸我頭,要摸足五分鐘。」
薛謹:……
這次他不是無意識笑,他收回手,掩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