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隻爪爪

擺在茶几上的小灰環依舊是小灰環。

無動於衷,不會因為觀察者倒立或斜瞄而閃亮。

它沒有讓她的心跳加快,也沒有讓她覺得臉上的溫度有點過高。

……根本看不出來是閃亮的寶藏嘛,依舊是個普普通通的小灰環。

一定是自己那個瞬間的視力出了問題。

突然變紅的臉大概是火鍋燻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沈凌想不通就不想了,當時收拾完玩具的薛謹提了一句「冰箱裡有條待解凍的黑魚。明天做酸菜魚給你吃吧」也是轉移她重點的很大一個原因。

第二天她開開心心地吃完了一鍋酸菜魚,開開心心地跟在阿謹後面打轉,今天她也開開心心地期待阿謹買菜回來做晚飯。

想到這裡,沈凌開始覺得等待的時間有點難熬。

身為偉大的祭司,當然能夠體諒僕人為了討好她而仔細在外採購,準備奉上大餐……而且阿謹在外逗留的時間越長,就意味著她今晚的晚餐越豐盛……

唔。

沈凌放下手裡的玩具,再次看向牆上的掛鐘。

早已吃光的冰棒只剩下一根小木條,沈凌叼著它咬來咬去。

……如果是阿謹看到,肯定要說自己「亂咬東西對牙齒不好」了。

阿謹還沒回來。

出去採購了一個多小時呢。

今晚是吃什麼?

是燉煮類的料理嗎?阿謹會拿出炸小黃魚的大鐵鍋嗎?或者會有撲騰撲騰香氣撲鼻的湯汁?

掛鐘上的指標慢得滴答滴答,等待的時間也慢得嘀嗒嘀嗒。

沈凌突然沒什麼興趣玩玩具了,她開始想象薛謹回來後帶給她的晚飯,對方會準備什麼樣的材料……便聽到了自己頭髮裡響起了輕微的摩挲聲。

沈凌:「……」

她抬起胳膊,用力把試圖蹦出來的耳朵按回去。

「馬上換毛期就要過去了,本喵是不會縱容你隨便蹦出來的!」她嫌棄地對自己的耳朵說:「哪有你這麼隨便的東西,看著鍾都要不甘示弱地蹦出來!作為祭司的耳朵,你要帥氣一點高貴一點!再霸氣一點!」

耳朵:「……」

它沒搭理她,委委屈屈地被按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直被沈凌高度關注的門廊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沈凌迅速把嘴裡的小木條吐掉,吐進垃圾桶(自認為)毀屍滅跡,再一蹦三跳地衝向玄關,猛地拉開門:「阿謹阿謹阿謹阿謹晚飯吃什……麼?」

門外,是一個氣喘吁吁、妝容凌亂、姣好的臉蛋隱隱含怒的女人。

「薛謹是住這兒嗎?」

她喘著氣闖進來,揪著自己的小手提包就直接坐到了沙發上。

「我在這裡等他回來。」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擅闖他人住宅的行為有些不妥,女人又輕咳一聲,對沈凌解釋道:「這個房子也有我的一份,曾經就是我的婚房。」

沈凌眨眨眼睛。

【五分鐘後】

為了躲避突然偶遇的那位,薛謹繞了好大一個圈,去了遙遠的另一個市場買齊了白蘿蔔與羊肉。

……他原本只打算用蘿蔔做道素三鮮,如今憑白耽誤了好幾十分鐘,又莫名其妙多買了一顆圓白菜……

炸蘿蔔絲丸子,醋溜圓白菜,圓白菜爆羊肉片,蘿蔔火腿豆腐湯,不算嫩的羊骨頭再做道孜然小羊排,大概……能夠讓沈凌諒解自己的晚歸吧。

畢竟薛謹買菜從來花不了一小時,今天是特例中的特例。

他提著菜上樓,走近家門,低頭掏鑰匙——

「薛謹!」

——迅速往旁邊一閃,躲過了樓道陰影處裡撲過來的女鬼。

……大概是女鬼吧,畢竟他沒怎麼接觸過花了妝的女人。

「你……這麼久不見,你就是這麼歡迎我的?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但……」

歡迎?

我有沒有失手往她臉上潑84消毒液?

沒有。

薛先生想了一下才確認,畢竟84消毒液就在他的購物袋裡,著實唾手可及——再次感謝深淵般的自制力——

「我沒有歡迎你,孟小姐,請你離開。」

孟婉顧不上自己花掉的妝容,拽過小手提包就往男人的臉上懟:「看這個!看這個!你怎麼可以?薛謹,我知道我們過去鬧得不太愉快,你怎麼能唆使一個無辜的女孩來攻擊我?我這次是來道歉的……」

對方後面的話再次變成了蒼蠅叫,薛謹定睛一看,看到了她拼命強調的小挎包。

——那已經不是包了,那是好幾塊零零碎碎的破布,金屬做的鑲扣上有數十道鋒利的爪痕。

薛謹:……

晚飯再給沈凌加道冰糖燉豬蹄吧。

「你看到了吧?你看到了吧?」孟婉歇斯底里地指著自己的包,「你房子裡那個莫名其妙的瘋女孩——她說了句‘滾出本喵的窩’——就把我的包抓成了這樣!這樣!你知道這個手提包多少錢嗎?薛謹?薛謹?一點點教養都沒有的野丫頭——」

「孟小姐……」

「瘋子!精神病!莫名其妙!那個女孩前一秒還笑嘻嘻地跑過來開門——」

啊,這。

作為一個禮貌而普通的男人,不可以對異性做出任何不紳士的行為。

薛謹思考了幾秒,覺得自己目前還是一個禮貌而普通的丈夫,維護妻子應該排在前一條守則前面。

於是他開啟購物袋,友好平和地掏出了84消毒液。

「好的,孟小姐,我知道了。我的妻子的確不應該給陌生人開門,我會教育的。來,消消氣,洗洗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