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為什麼我對自己「娶了一個姑娘」沒有絲毫實感,還差點累忘了?】
……大概是因為,只花了兩天就決定和剛認識的相親物件領證,卻在買好婚紗和戒指的當晚接到緊急懸賞,一齣差就是四個月,出差前只來得及把對方領回自己家安頓好……吧。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是隻相處過兩天的陌生人。
薛謹揉揉眉心,認命地彎下腰來收拾客廳地板上的東西。
沈凌單獨在家時大概是為了找戒指把東西翻了一遍,燈光亮起後,薛謹注意到周圍的東西都很亂:地板上有好幾條只剩腦袋的小黃魚,吃空的零食袋子,空空的塑膠杯子,還有扔到地上的抱枕。
但薛謹沒有開口提醒對方「不要亂扔東西」,因為自己剛結婚就出差的行為實在理虧,而且一邊幫忙收拾東西一邊出口教訓對方是「媽媽對初中女兒嘮叨」的標準模板開頭,這麼做會讓他有很糟糕的既視感。
「沈小姐,這麼晚了不休息,對皮膚不好。凌晨三點鐘用小夜燈看漫畫對眼睛也不好。」
沈凌翻了一頁漫畫,哼哼唧唧:「知道啦知道啦,我把這一張看完就走。」
……不,等等,這種對話讓「媽媽對初中女兒嘮叨」的既視感簡直撲面而來了。
身為對方的丈夫,薛謹試圖把對話拐回正軌:「第二種戒指雖然沒有你的鑽戒好看,沈小姐,但平時你需要一直戴著它才能證明你已婚。這是很重要的東西,以後不要亂丟了。」
「為什麼我要證明我已婚?」
「因為我們結婚了。」
「為什麼要證明我們結婚呢?」
「因為如果別人認為你是未婚,就會來追求你,給我的日常生活增添麻煩。」
「為什麼別人認為我是未婚會來追求我?追求是什麼意思?你追求我了嗎?」
薛謹:「……」
作為一個鎮定到機場殺雞(?)的男人,他依次序鎮定回覆了沈凌的三連詢問:「因為你長得很漂亮,性格很可愛,有眼睛的男人都會試圖追求你;追求是送你禮物討你開心從而讓你和異性建立親密關係的過程;我沒有追求過你,你自己說和我結婚是給我的獎賞。」
沈凌「唰啦啦」翻過手中的漫畫書。
薛謹低著頭繼續收拾地上的雜物,很長時間都沒有等來她的回覆,只聽見了翻書聲——半晌後,翻書聲戛然而止,地板「吱呀」地響了一聲。
是沈凌一躍而起,從沙發跳到了地上。
「我看完漫畫書啦,阿謹!」
「好的,沈小姐,那麼趕緊去休息洗——」
「那我去上班啦!阿謹拜拜!」
薛謹:???
凌晨三點鐘,上班?上什麼班?沈凌什麼時候找的工作?他怎麼不知道?不不不他出差四個月沒回來不知道也很正常——但凌晨三點鐘上什麼班?
沈凌輕盈地跳到地上後,就「嗒嗒嗒」地跑向玄關,直接穿著身上的大t恤與——薛謹震驚地注意到那件大t恤的下面只有一條短短的燈籠褲,而沈凌整個就穿著睡衣往門外衝——
「沈小姐,等等,穿成這樣不能上——」
「哎?這樣?」
沈凌回過頭,轉了一小圈,凌晨三點依舊展現出早晨七點的活力感。
她活力滿滿地揮揮手,而只盯著那件短到不能再短的燈籠褲皺眉頭的薛謹並未注意到沈凌臉上一閃即逝的心虛——
「我上班就是穿成這樣的!哎呀,阿謹你別管啦,我明天中午就下班回來了!你趕快休息吧——拜拜!」
「等等,沈小姐,請你把衣服換成別的——」
剛剛認識兩天,新婚四個月的漂亮妻子,猛地跺了一下腳。
薛謹半伸出去的手臂僵住了。
「我!等!不!及!了!」她每說一個字就握著拳頭跺一下腳,眉毛高高豎起,「我要生氣了!我現在就要出去!你四個月沒回來,不要一回來就說我!」
「好歹穿件外套再……」
「阿謹拜拜!」
門「嘭」地被合上。
乾脆又果斷。
薛謹:……
凌晨三點,穿著睡衣,等不及,很不耐煩,堅持跑出去上班,明天中午回來。
冥冥之中,他感到,自己遭遇了比單身狗更加抑鬱的事件。
「……怎麼可能,大概是找到了什麼深夜睡衣店的銷售兼職吧,因為離家很近又有店服提供就懶得再換衣服了,就是這樣,嗯。」
憨厚老實的普通男人點點頭,推推眼鏡,繼續彎腰收拾地上的殘局。
當他走到沙發旁收拾倒在地上的空杯子時,不禁頓了頓。
攤在沙發上開啟的漫畫,是《卡爾文與霍布斯虎》系列,一套講述小男孩與玩具布老虎的兒童漫畫。
這是薛謹走之前給沈凌買來消遣的書,出於既想讓她打發時間又擔心她被電腦手機帶壞的心理。
……這種心理和「媽媽想讓幼兒園的女兒健康長大」有多麼微妙的重合暫且不論,這本漫畫正停在「霍布斯虎歡迎卡爾文放學回家」內容的那頁上也暫且不論,問題是……
「沈凌看漫畫的這個角度……不是倒過來的嗎?」
她剛才趴的位置,明明只能看到倒過來的畫面?
薛謹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就聽見家門口傳來「嘎啦嘎啦嘎啦」的響亮撓門聲。
「……是回來穿外套嗎?雖然氣溫還停留在夏季,但晝夜溫差實在……」
他嘆著氣走過去開門:「沈小姐,不僅僅是外套,請你好歹換一條長點的褲子——」
「喵喵喵喵喵喵!」
門口沒有沈凌。
只有乖乖蹲在門墊上,高高翹起尾巴,毛蓬蓬的一小團。
而這一小團毛茸茸的生物,眨巴眨巴著它淺蔥色的貓瞳,臉上寫滿了「無辜」二字。
一隻圓頭圓腦,腮幫鼓鼓,毛髮奶白泛金,品種非常純正的英短金漸層……不,魔物。
花掉了薛謹很多錢的魔物。
「……你怎麼又跑到我家來了?」
而且是凌晨三點鐘?
薛謹並沒有屈服於這對圓圓的眼睛,也沒有屈服於對方在燈光下泛著淺淺金色的毛毛。
出差歸來的疲憊讓他連驚歎的力氣都沒有了,更何況新婚妻子剛剛還穿著睡衣消失在了奇怪的上班路上。
「我現在沒有興趣把那隻投影放出來陪你玩。」
「喵!」
「現在這個時間點是普通人類休息睡覺的時間點。」
「喵!」
「好了,就這樣,我關門……」
「喵喵喵喵喵!」
也許是發現自己的撒嬌並沒有得到意想中的效果,這隻小貓仰起脖子,屈起後腿,一改乖巧蹲在門墊上的姿勢,直接朝天伸出兩隻爪子——
「喵!」
這是一個朝著正上方的空氣伸出的懶腰,也可以理解為一個頤指氣使的求抱抱。
不過這個動作具體代表什麼,薛謹沒來得及揣摩——他急忙彎腰伸手,接住了這隻因為尾巴翹太高而似乎站不太穩的小貓。
一反常態的是,對方並沒有出現幼崽從高處墜落後的驚嚇,而是再次抻開爪子,扒拉了一下薛謹的虎口,便堂而皇之地趴在了他的掌心上。
嗯,它只比巴掌大一點。
「喵……喵!」
小貓的毛肚皮貼著薛謹的手心,兩條後腿分別攤開,兩個肉墊分別穩穩踩中他兩根攏起的手指指腹——對方的前爪繼續扒拉著他的虎口,屁股上短短的毛尾巴則在薛謹手腕處拂動。
來抱我!來玩抱抱!和漫畫裡一樣一邊抱抱一邊滾在一起!阿謹終於回家啦快來迎接我鑽研了四個月的無敵歡迎姿勢!抱我抱我抱抱我!
薛謹無語地和這隻在他掌心裡不停翹尾巴蹭腦袋的貓對視半晌。
「我感覺你正出於奇怪的目的很興奮很快樂……但我現在真的很累。現在是凌晨三點,我整整四個月沒閤眼,真的要去睡覺了。」
沈凌:「喵!喵!喵嗚嗚!」
歡迎儀式還沒有完成——完成歡迎儀式再休息啊!抱我!抱抱!像書裡那樣的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