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隻爪爪

「我說了一千萬遍,不準對著其他人的靈魂投影亂叫,保持安靜。」

「嘰……」

「就算那是倉鼠也不行。你不是真正的鳥類,不要生吃倉鼠。」

不要再假裝自己是隻普通雞了好嗎。

「……嘰。」

「去別的地方玩吧,不準去找其他人的靈魂投影,也不準去街上找野貓瞎撩。」薛謹頓了頓,撒開了拎著它翅膀的手,「事情談完後我會再召喚你,只要有一根羽毛亂了……今晚我就做紅燒小仔雞。」

「嘰!qaq」

被留在地上的紫色雞仔目送殘暴的主人推開店門,消失在某個煙霧繚繞的地方。

它耷拉著腦袋抑鬱了半晌,突然直起了鳥頭。

「嘰!」

不能找鼠類玩,不能找投影玩,不能找野貓玩——

「嘰嘰嘰!」

半小時後,正在垃圾桶旁的廢紙箱裡睡得四仰八叉的沈凌,被一團紫色的毛球迎面撲擊,正中肚皮。

沈凌:……

她張嘴就是一口過去。

「喵!」

狡詐的鳥類!還敢來挑釁我!

沈凌不開心。

非常非常不開心。

……任誰的睡眠場地從軟綿綿的娃娃機換成只有廣告傳單墊腳腳的廢紙箱,都會不開心!

昨晚,原本她都快找到那個兩腳獸的方位了——卻突然蹦出來一隻紫色的雞仔,勾引她去和它決鬥!

勾引她去決鬥也就算了,畢竟在她那無敵帥氣的連環咬咬咬攻擊下,對方根本毫無還手之力……但勝利就在眼前之時,它突然「嘰」地一聲揮揮翅膀,就直接消失了!

徒留無敵帥氣的冠軍炸著毛站在垃圾桶蓋上,氣得尾巴瘋狂擺動。

打不過就逃的無恥鳥類!卑鄙!卑卑!鄙鄙!hetui!

憤怒地用肉墊把垃圾桶蓋拍打地「砰砰」直響,很是發洩了一下情緒後,沈凌再次重振旗鼓,決定繼續向缽缽雞的小黃魚進發。

然而,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

一直引領她前進的氣息,那種薰衣草與雨水的味道,突然消失不見。

無論是濃郁的,或是極淡的——在那隻雞仔衝她揮揮翅膀,並突然消失後,所有關於那個兩腳獸的氣息都不見了。

沈凌徹底失去了線索。

她在這個黑暗的小巷裡反覆徘徊了很久,既不確定能否順利原路返回,也不確定之前聞到的味道方向是否移動。

最終,巷外再次傳來兩腳獸隆隆的腳步聲和臭臭的香菸味……又氣又累又餓的她,只好爬進了垃圾桶旁的紙箱。

紙箱裡瀰漫著奇怪的味道,底部的廣告傳單當然比不上她軟綿綿的熊熊和狗狗,沈凌委屈得耳朵垂成倒三角,把那隻接走自己又帶著小黃魚離開的缽缽雞詛咒了一百萬遍。

但沈凌自認是隻很霸氣的貓貓,霸氣的貓貓是不會因為睡在紙箱裡而難過的,霸氣的貓貓只是用飛機耳表達了自己的嫌棄與警戒之心,並很快就睡了過去,呈現出四仰八叉的豪邁睡姿。

——唯一的缺點是,過於豪邁霸氣的睡姿,會暴露自己的肚皮。

然後肚皮上就會遭到不明鳥類的襲擊。

「喵!喵!喵!」

睡了一覺又恢復精力的沈凌,此時雙爪一抱,按住這隻紫色雞仔就下嘴狠咬:「喵!喵!喵!」

還敢回來,無恥鳥類,看本喵鯊了你!褐色小顆粒沒有了,熊熊狗狗沒有了,就連小黃魚都找不到了,都是因為你!

紫色雞仔試圖掙扎:「嘰嘰嘰!」

沈凌繼續按住它咬:「喵喵喵!」

紫色雞仔瘋狂掙扎:「嘰嘰嘰!」

沈凌瘋狂按住它咬:「喵喵喵!」

羽毛亂飛,尾巴亂擺,左翻右滾,戰況空前激烈。

……如果此時有人掀開紙箱瞧,就會看見一隻大點的金色毛茸茸正和一隻小點的紫色毛茸茸抱在一起,友好玩耍,互相炸毛的和諧場景。

沈凌:……要不是本喵的指甲能直接捅穿你,本喵的牙齒能直接咬破你,本喵是不會收起指甲和牙齒用拍拍拍的方式來襲擊你的!呸!

慘烈的戰爭終於結束後,任她蹂躪的奇怪雞仔抬爪輕輕推開了沈凌的前腿,飛離紙箱,停在了高一點的位置。

它立在垃圾桶邊緣,歪頭用喙整理好了凌亂的羽毛,然後衝著沈凌揚起翅膀:

「嘰。」

「……喵?」

雖然有點奇怪雞仔怎麼能飛……但怎麼啦?你站這麼高,又想打架啊?

對方似乎能聽懂她說話。

它又揚揚翅膀,然後輕盈地跳到了小巷地面,示意沈凌跟上:「嘰。」

「喵……」你什麼意思?

沈凌剛想揮爪把它重新拍過來,又抽抽鼻子,猛地愣住了。

氣息又出現了。

薰衣草和雨水的味道,極淡極淡,卻從那個岔路口飄到了她敏感的鼻子裡。

深紫色羽毛的奇怪鳥類停在那兒,第三次揚揚翅膀,翅膀尖指著味道傳來的方向。

「嘰。」

【五小時後】

薛謹離開了獵魔公會。

他本想再次把靈魂投影召喚過來,又稍微感知了一下它目前所處的方位——就在家裡老實待著,一動不動,似乎很聽話。

看來今天沒作妖。

鬆了口氣的獵魔人便決定不浪費召喚的精力了。

不用顧忌投影又在外面闖禍的感覺很好,沒有後顧之憂的他久違放鬆神經逛了逛,並順路去菜市場買了條鯉魚,又稱了幾斤排骨,還買了點毛線。

薛謹計劃熬點魚湯做高湯備用,毛線可以直接打成放地鐵月票的小袋子,用來送給下一個相親物件當見面禮,而排骨則用於處理家中剩下的冰糖——他的紅燒排骨也是方圓百里最好吃的,希望下次請相親物件吃飯時對方能欣然接受保鮮盒裡的菜,而不是堅持點六七十塊的東西……吧。

薛·七十歲佛系老爺爺·謹便提著這麼一堆東西,佛系地爬上樓梯,佛系地掏出鑰匙,佛系開啟家門。

「嘰。」

……佛系地看向玄關正中間,鳥眼寫滿心虛的紫毛雞仔。

薛謹:「……你又幹什麼了?」

雞仔:「嘰嘰嘰~」

我知道你又幹什麼了,因為你現在挺胸邁腿的樣子和之前你叼來發情期野貓的樣子如出一轍。

佛系的薛謹佛系地告訴對方:「別裝蒜,我袋子里正好有可以拔掉你洩殖腔的魚鉤,而每個禮貌的普通人都會說到做到。」

雞仔:「……嘰!嘰!嘰!」

薛謹「呵呵」笑了一下,直接拎起這隻雞仔,粗暴丟回虛空裡,無視了對方消失時慘烈的「嘰嘰嘰嘰」。

他直接把排骨和魚放在地上,挨個去檢查家裡的窗戶。

客廳的紗窗是好的。

衛生間的紗窗是好的。

廚房的紗窗是……呵,完全被喙撕開了啊,他精心雕刻的防禦符文也完全破壞了。

薛謹收回手,環視廚房。

沒有聽見貓叫聲,可能是對方睡著了。

貓這種生物喜歡躲在角落裡……讓我找找,冰箱與牆壁間的縫隙,碗櫃上端,水龍頭後面……

嗯?都不在嗎?

薛謹疑惑地確認了一遍所有角落,正準備再找一遍,拖鞋下卻傳來——

「喀嚓。」

……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薛謹低頭一看,是條啃得精光,只剩一顆悽慘魚頭的油炸小黃魚。

他的目光慢慢順著這條小黃魚向前,看到了第二條慘遭啃食的小黃魚,第三條慘遭啃食的小黃魚……

順著小黃魚不留一絲餘肉的屍骨們,盡頭是客廳電視櫃旁,微微敞開的食品櫃櫃門。

薛謹默默把櫃門拉開。

默默抽出放小黃魚的保鮮盒。

默默看著盒子裡抱著最後一條小黃魚屍骨、睡成一團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翻了個身,衝他露出不斷起伏的毛肚皮。

薛謹默默盯了半晌,然後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沈凌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