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又想起了什麼般,睜開眼睛朝替她關燈的男人道,嗓音是卷著倦意的沙啞,「你昨晚也沒睡,白天又一直工作,你也早點洗洗睡吧。」
床頭燈下,墨時謙看著她白淨的臉蛋,眸色轉深,嗯了一聲,「我洗完就睡。」
男人去了浴室,裡面很快就響起了花灑的水聲,淅淅瀝瀝的,像是深秋的雨。
池歡的臉貼著枕頭。
乾淨,柔軟,溫暖。
睡了一會兒後,她的眼睛又睜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墨時謙從浴室裡出來了,掀開被子的動作輕的像是沒有,身上帶著溫涼的溼氣,和好聞的沐浴乳味道。
他輕輕的靠了過去,胸膛貼著她的背。
黑暗中,似乎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這聲音低得像是幻覺,又像是一滴濃墨,滴入一碗清水中,然後逐漸的,一層一層的渲染開。
池歡的細細密密的眼睫毛,突然顫抖了一下。
她原本是真的想休息,因為她的確疲倦,沒心思去想那些事情。
可躺在床上,大腦卻是一片清明,毫無睡意。
男人的手圈著她的細腰,將她的身體帶入更深的懷裡,薄唇落在她嬌軟的臉頰上,低低啞啞的嗓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溢位,「歡歡。」
池歡的神經狠狠的被扯了一下。
然後,有那麼好幾秒鐘,她都以為接近低喃的稱呼只是她的錯覺。
墨時謙抱著她,親著,「我知道你沒睡。」
他板過她的身子,在黑暗中流連的親吻著她的臉,低低的道,「宋姝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你生氣的話,告訴我。」
她閉著眼睛,任由他親吻,「沒有。」
「那你不理我,嗯?」
他一直細細碎碎的親著她的臉蛋,沒有深入的吻,手甚至都沒有不規矩,嗓音低得甚至不像是他白天永遠冷峻從容的端著的那張臉,反而帶著那麼一兩分孩子氣的委屈。
教人從心頭一下軟到心底。
「墨時謙?」
「你說。」
她在黑暗中抬手撫摸著他的臉龐,「對你而言,什麼是最重要的?」
「嗯?」
「每個人活著,都會有追求的……像我爸,他一生追逐權利和女人,像我,我想當大明星,年輕的時候能賺很多錢,年紀大了,有一天能問鼎影后,像悠然,她就想過有閒錢,閒空,閒暇,嫁個喜歡的男人,過甜甜蜜蜜的日子……金錢,權利,女人,愛情,親情……或者其他的人生目標,我看你跟你的親人來往不多,對愛情沒有執念,也沒有人規劃你的人生,逼你向上,你應該也有什麼最想要的東西吧?」
年少流離,出國深造,混跡社會,如今功成名就。
她仔仔細細的想了又想。
如今的墨時謙什麼都得到了,或者說只要他想,他就什麼都能得到,可是她又覺得……他其實對這些也不存在所謂的執念。
男人不再親吻她的臉,只是用微微有些粗糲的手指撫摸著,淡淡的道,「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池歡,我跟這世上的其他男人差不多,追求也差不多,權勢金錢女人,都是好東西。」
她有些茫然,「是嗎。」
他的唇印在她的腮幫上,低低沉沉的笑,「你怕我因為權勢前途而捨棄你嗎?」
池歡抿著唇,沒有出聲。
怕麼,她其實不是怕,真的攤開了讓他選,他不會說不要她。
「我只是覺得,你跟我在一起,什麼好處都是我得了,我既不能幫你什麼,也不能給你什麼……」說著說著,她就輕輕的笑了,「如果還讓你為我犧牲什麼……我實在是覺得不太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