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3日(五)

「暫時沒有了,你可以先到旁邊會客室待著,不過你還不能走。」

「那我什麼時候能走?」

「等我們通知。」孫寶奎一邊說一邊看了曾憲鋒一眼,示意他把張玉滿送出去。

「讓那倆女的進來,先帶哪個?」廖有為見曾憲鋒帶著張玉滿出去了,扭頭問孫寶奎。

「都帶進來吧,節省點兒時間。」孫寶奎忙著琢磨張玉滿說的那些話,顧不上仔細思考廖有為的問題。

不大會兒的工夫,曾憲鋒回來了,廖有為也把兩個女服務員帶了進來。

「史小紅、梁麗,就是你們吧?」孫寶奎看著兩人,例行公事地問道。

「是,是。」兩個女人連忙答應,她倆看上去有些緊張,但並不驚慌。

「你們原來是星辰大酒店的服務員?」

「是星辰大酒店西餐廳的服務員。」史小紅認真地糾正。

「嗯,西餐廳。」梁麗補充道,兩個人的普通話還算標準,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口音來。

「西餐廳和酒店不一樣?」孫寶奎有點兒納悶,這有什麼可宣告的。

「不一樣,我們要求高,工資也高。」史小紅似乎很自豪。

「……」孫寶奎有些無奈,「9月7號晚上你們都在驚雁湖?」

「對,一開始,我在二樓,她在一樓,後來她也上來了。」史小紅記得很清楚。

「她在一樓幹什麼?」

「看電梯,客人來了,她給客人開電梯。」

「哦。」孫寶奎心想,排場還不小,「再後來呢?」

「再後來,就是熱菜、上菜什麼的。」

「熱菜?」李原始終搞不懂為什麼不吃現做的。

「嗯,就是關經理帶回來的那些菜,我們熱好之後送上桌。」

「關經理什麼時候帶回來的?」孫寶奎接過話頭。

「下午五點多吧,他帶了幾個女的回來,把那些人送上樓之後,讓我們去後備箱取的。」

「用什麼裝的?」

「用鋁飯盒裝的,外面套了塑膠袋。」

「你們怎麼熱的?」

「用微波爐和電爐子,要不然根本忙不過來。」

「那些餐具都是跟著飯菜一起來的還是你們帶的?」

「碗筷碟子那些是跟飯菜一起來的,杯子、茶具那些是關經理給我們的。」

「酒水呢?」

「是關先生給我們帶的。」

「你們就一直負責上菜?」

「對,吃完飯還給他們泡了茶。」

「泡的什麼茶?用的什麼茶具?」

「用的白瓷杯子,有的喝的白開水,有的喝的綠茶。」

「邱總喝的是紅酒。」梁麗補充道。

「那個哈密瓜也是你們切的?」

「是。」史小紅繼續回答。

「你們用的什麼刀?」李原忽然插進話來問道。

「一把水果刀。」

「什麼樣的水果刀?長短、寬窄、顏色、摺疊的還是普通的刀,有沒有鞘?儘量詳細描述一下吧。」

「大概這麼長,這麼寬。」史小紅比劃著,「就是一把普通的不鏽鋼刀,刀把是黑塑膠的,有個塑膠刀鞘。」

「我們在樓下削的皮,然後拿上樓切塊分的。」梁麗補充道。

「那刀鞘呢?留在樓下還是帶上樓了?」

「一起帶上樓了。」還是梁麗回答問題。

「你們在樓下把瓜削了皮帶上樓,然後在樓上切成小塊,裝在小碟子裡面分給那幾個人,對吧。」

「對。」兩個女服務員一起點頭。

「他們把自己碟裡的瓜都吃完了?」

「這個……我們沒看見。」史小紅猶豫片刻,回答道。

「為什麼會沒看見?」

「我們分完瓜,邱總又讓我們換茶具,換完茶具就把我們打發走了。淨忙這些事情了,所以沒顧上看誰吃了瓜,誰沒吃瓜。」

「就算看見了,我們現在也記不得了。」梁麗補充道,「說實話,別說吃沒吃瓜了,就是那幾個人,我們現在都根本不記得誰是誰了。」

「換茶具是什麼意思?」李原又插了句嘴。

「就是他們之前用的白瓷杯子,我們給收走,然後重新給上的茶。」史小紅解釋道。

「是用紫砂壺泡的茶嗎?」

「對,就是用紫砂壺泡的茶。」

「是你們泡的?」

「算是吧……」史小紅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說。

「什麼叫算是吧?」

「其實茶葉早就放在茶壺裡了,我們做的就是往壺裡倒開水而已。」

「那套茶具在拿上樓之前放在哪兒?」

「就放在樓下,微波爐上邊。」

「一直放那兒,沒人管?」

「嗯,一直放那兒,沒用上的時候,我們也沒特別注意。」

「你們倆離開之後呢?」

「離開之後,我們就直接回去睡了。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被關先生叫起來,說讓我們趕緊收拾東西走。」

「收拾什麼?」

「他說的是裝菜的鋁飯盒和塑膠袋、熱菜用的鍋、泡茶用的銅壺,還有那些白瓷杯子,還有些垃圾,喝剩的酒瓶子、瓜皮什麼的。好在都裝好了,沒費什麼事。但是我們誤會了,還以為讓把住的屋子收拾乾淨,所以耽誤了一點兒時間。」

「這些東西都放哪兒了?」

「都在我們熱菜的臺子那兒放著。」

「你們坐的哪個車?」

「一輛破面包車。」

「哦?」李原的腦子裡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誰開的車?」孫寶奎馬上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一個姓白的。」

「包工頭?白隊長?白聯富?」

「不知道是幹什麼,他就說自己姓白。」

「還有別人嗎?」

「還有兩個人,好像也是司機。不過我們打了個照面,他們就走了。」

「你們怎麼打的照面?」

「就是……」史小紅有些為難,似乎這個問題她有點兒不太好解釋。

「就是關經理叫我們的時候,白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了。我們上了車,車上還有兩個人。然後白司機把車開到湖邊,我們都下了車。我倆和白司機、關經理去收拾東西,那兩個人好像開上另外兩輛車走了。」梁麗代為回答。

「好像是什麼意思?」

「我們沒太注意,就知道湖邊有兩輛車,等從島上回來的時候,那兩輛車已經不見了,我們覺得應該是被那兩個人開走了。」

李原微微點了點頭:「那時候是幾點?」

「可能還不到五點吧?」史小紅想了想,「天還沒亮,黑糊糊的。」

「從那兒離開之後,你們去了哪兒?」

「先去接了個人,就是頭天晚上泡茶那男的,然後就去了那房子——就是今天這位同志,」她指了指孫寶奎,「去的那房子。」

「然後一直待到今天?」

「對。」

「中間也沒出門?」

「沒有,後來來了個峰哥,不讓我們出門。」

「你們是哪天去的驚雁湖?」李原光聽兩個女服務員的描述都能感受到他們行動的急迫程度,他想緩和一下兩人的氣氛,問了個不那麼緊張的問題。

「那天上午。」史小紅一點兒沒多思考,「對,我們就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對了,現場有塊大手錶,你們還有印象嗎?」

「有,那是邱總的,他給左手邊那女的戴了。」梁麗似乎對那塊表印象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