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2日(一)

「那老頭兒……」曾憲鋒想旁敲側擊地問點兒什麼,卻看見廖有為不住地朝他使眼色,只好改口,「那老頭兒真能趁人之危。」

「曉曦,你能跟陸凝霜換一下床位嗎?」谷成棟忽然一臉哀慼,「我不想和她分開。」

郭曉曦不覺苦笑一下:「我倒是無所謂,但我媽那個人……」他搖了搖頭。

病房裡的氣氛一時有些悽楚,廖有為和曾憲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又回頭看了看薛文傑,三個人交流了一下眼神,決定一起退出去。

高舒雅還在電梯口坐著,滿臉憂鬱,廖有為他們三個人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曾憲鋒看著她笑了笑:「你還好吧?」他有點兒擔心高舒雅的精神壓力太大了。

「我沒事兒。」高舒雅雖然情緒不太好,但還算淡定。

「他們怎麼吵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沒這破事兒之前,他們還好好的。」

「這個麥,不是,李嘉實和谷成棟認識多久了?」

「一年多,快兩年了吧,一直都挺好。谷總一直說要跟他合作拍電影,拉投資。」

「他們有過什麼具體合作專案嗎?」曾憲鋒明顯感到廖有為輕輕捅咕了他一樣,但他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們一直在編一部電影的立項書。」

「什麼電影?」

「好像是個武俠片,陸姐在裡面是女一號。」

「你來這個公司多久了?」

「兩個多月吧。」

「那你怎麼知道他們倆認識快兩年了?」

「他們倆好的時候,谷總老把這個掛在嘴邊上。」

「哦。」曾憲鋒點點頭,心想你們谷總得感謝邱茂勇,要不是他死了,谷成棟就得被假香港人騙得傾家蕩產。

「你們公司有多少人?」廖有為嘴上問著,手上又悄悄捅咕了一下曾憲鋒,示意他別再瞎問了。

「十幾個人吧。」

「都負責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廖有為有點兒理解不了這句話。

「好多人平時都在外面跑,我見得很少。常年在公司的只有我、谷總和陸姐三個人。」

「哦,那你今天到這兒來,公司還有人嗎?」

「沒了。」高舒雅搖搖頭,「這兩天我都沒去公司,公司沒人,也沒什麼可做的。」

「那這兩天你們公司……」

「鎖門了。」

「你們谷總知道嗎?」

「就是他讓我別去的,他說這兩天可以不用去公司上班。」

「你這天天往醫院跑也不是個事兒啊。」曾憲鋒同情地看著高舒雅,心裡又暗自有些幸災樂禍——孫寶奎和李原今天上午肯定是要撲空了。

「沒辦法,谷總和陸姐都住院了,我只能到這兒來上班了。」高舒雅有點兒淒涼,「估計再過幾天我就沒地方去了。」

「怎麼說呢?」

「搞不好再過幾天這公司就要關門,我也得另外找工作了。真沒想到,畢業之後第一份工作,就幹了兩個多月。」

「早做準備也好。」薛文傑有些同情地說道,「公司出狀況也不是你的錯。」

「嗯,我回去就改簡歷。」高舒雅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我今天沒什麼事情,可以回家了,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有了,沒有了。」曾憲鋒連忙也站起來說道,「你別太灰心,外面的工作機會很多,你肯定很容易就能找到下一份工作。」

「但願吧。」高舒雅慘笑一下,轉身按了電梯的按鈕。

幾個人目送高舒雅上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他們立刻湊成一個圈子。曾憲鋒有點兒激動:「看來這個老騙子盯上谷成棟的公司了,咱們盯緊了谷成棟,就能把老騙子看住。」

「老騙子?」薛文傑還有點兒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香港人,是個騙子。省廳正在查他,還跟孫隊打了招呼,不讓我們接近他。」廖有為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

「哼,不讓我們去他住的酒店沒關係,這兒才是主場,而且是我們的主場,我們在這兒抓他任何人都挑不出理來。」曾憲鋒躍躍欲試。

「行了,人多眼雜,不在這兒說這個了。」廖有為攔住了曾憲鋒,「回病房看看吧。」

馮彥站在谷成棟的病房外面,他似乎也在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同時還在勸慰:「生意場上的事情,不用生氣。這種趁火打劫的人,你完全可以不理他。」

關志威的聲音在房間裡面附和:「是啊,是啊,跟這種人,完全犯不上。」

薛文傑走到近前:「怎麼,還生氣呢?」

「沒生氣。」谷成棟的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這種人,你不罵他,跟他真沒法交流,他就是來找罵的。」

「行了,還說沒生氣呢。」薛文傑笑笑,「想開點兒,等回頭抽血的結果一出來,沒事兒就可以回家了。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一切正常,犯不著為這種破事發這麼大火。」

「唉,誰他媽知道遇上這種人,真他媽引狼入室,搬石頭砸自己腳。」谷成棟又生氣又憋悶,耷拉下腦袋。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們啊,病房可是公共區域,不能大吵大叫的,再這麼吵吵都給我轉院!」護士長的聲音從病房裡傳了出來。

「知道,知道,不吵了。」谷成棟一邊說一邊躺倒,拉過被子蓋住了腦袋。

「行了,別想了。」薛文傑懶得說太多,輕描淡寫地撂下一句,轉身就回了自己病房。

陸凝霜還在床上躺著,似睡非睡,馮彥看著她笑了笑:「外面這麼大動靜都沒把你吵醒。」

「無所謂了。」陸凝霜翻了個身,睜開眼皮,慵懶地看著他,「跟我沒關係。」

「怎麼會跟你沒關係的?」馮彥站在她面前,並不急著往自己的病床上躺,「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公司啊。」

「有錢賺是一個公司,沒錢賺的時候,誰也不認識誰是最好的。」

「這話說得,太薄情了吧,你們不還是……嗯……」馮彥一時有些不好措辭。

「還是什麼?戀人?男女朋友?兩口子?什麼都不是。」陸凝霜又躺平了,眼睛看著天花板,「我說過了,我們有錢賺的時候是一個公司的,沒錢賺的時候,沒有關係,什麼關係也沒有。再說,他那樣的,想睡我,門兒都沒有。」

馮彥一時無語,幾個警察互相對視一眼,也有些不知所措。過了半晌,薛文傑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剛才谷成棟還說想讓你和他換到一個病房去,你還……」

「算了吧。」陸凝霜有些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