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寶奎拿著小本子站在餐廳旁邊的茶室裡給李原講解現場的情況:「當時邱茂勇就趴在這兒,就這個白粉筆劃的圈兒就是他趴的地方。後腦勺上有血,你看地毯上那一塊,就是他後腦勺上的血流到了地上。旁邊那個小圈是個菸灰缸,上面也有血,所以推測這個菸灰缸就是兇器。
「這九張沙發,中間那張沙發空著,其它上面都坐著人,這麼看那張空沙發應該是邱茂勇的座位。除了空沙發前面的茶几之外,其它每個茶几上都有一個菸灰缸,看上去兇器應該是邱茂勇用的菸灰缸。」
「但也有可能不是吧。」李原摸著下巴琢磨,「用自己面前的菸灰缸行兇之後扔到地上,把邱茂勇的菸灰缸拿到自己面前來,這樣咱們就搞不清真正的兇器,也就不知道真兇是誰了。」
「也有可能。」孫寶奎昨天就已經琢磨過這種可能了,「每個菸灰缸裡都有菸灰,每個人的手指上也都有菸灰。作為兇器的菸灰缸也是,菸灰撒了一地,旁邊還有三個菸頭。哦,對了,他們抽的是雪茄。按照關志威的說法,抽雪茄的有三個人,邱茂勇、谷成棟、陸凝霜。」
「三個人三個雪茄煙頭,每人一個,還算正常。雪茄那玩意據說挺衝的,一般人一次不一定能抽完一根,抽一半放一會兒,自己就滅了。」
「嗯,說是菸頭,其實也是有長有短。」孫寶奎回憶了一下,「長度不一樣,可能真能說明抽的人也不一樣。有的人抽得多,有些人抽得少。先別想這個了,看看程波他們那邊能不能通過技術手段確認一下。再就是,每個人面前的茶几上還有個小盤子,據他們說那是盛水果的盤子。」
「什麼水果,哈密瓜?」李原想起了樓下的瓜皮。
「對。」
「誰切的瓜?」
「關志威說是他切的瓜,切完他就把刀拿走了。」
「在這兒切的,切完把刀拿走了?」李原撓了撓頭,「瓜全切了?」
「我看到的時候還剩半個……」孫寶奎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瓜沒切完。」
「瓜沒切完就把刀拿走了,這不對勁。」李原開始自言自語,又陷入了沉思。
孫寶奎若有所思地回頭看看門口,那個推車還在原處,但上面的東西都已經被程波他們帶回去化驗了:「這把刀跟案件有關嗎?」
「不好說啊。」李原摸著下巴,「不好說。其他的人都坐在哪個位子上?」他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
「這個回去看程波他們拍的照片,我也對不上號。」孫寶奎一邊說,一邊心裡有點兒慍怒,李原要是不暈血,顧馨蕊要是沒在外面攔住他,就不用他在這兒費口舌了。
「那茶几上還有什麼您還記得嗎?」李原似乎沒發覺孫寶奎的情緒變化,自顧自地問道。
「邱茂勇那個茶几上還有一個高腳杯,裡面剩了一點點紅酒。每個茶几上都有一個小茶盞,應該是紫砂的,基本上都空了。哦,對了,那個推車上有一把紫砂壺,和這幾個茶盞像是一套的,裡面還有殘茶。」
「這屋裡的裝修也夠簡陋的。」李原站在屋子中間上下左右掃視一遍,最終把目光放在了那幾扇窗簾上,「這幾片窗簾也真是跟房間太不搭調了。」他走過去,順手把窗簾拉開。
一道陽光射進來,李原顯得有些驚訝:「還真有窗戶,我還以為就是個擺設呢。」他檢視了一下,然後開啟窗戶,小心地把腦袋探了出去。
「還挺高。」李原覺得有點兒暈眩,趕忙把腦袋縮了回來,但他還是趕在這一瞬間裡看清了下面的情形,「下面就是掛彩條布那塊。」
「是嗎?」孫寶奎也湊過來往下看了看,他這才看明白,原來這個樓的一層是借用院牆作為自己的後牆,但二樓和三層的後牆其實和院牆中間還有點兒距離。這樣一來,這棟小樓一樓的房頂和旁邊廂房的房頂連在一起,成了二層的露臺,只不過二層沒有一道通往這個露臺的門,而這個露臺也就失去了意義。下面的圍牆高出露臺地面一截,那些彩條布就搭在露臺的圍牆牆頭。如果站在剛才孫寶奎站的牆根處往上看,就只能看到圍牆,二層樓因為角度的問題,整個被圍牆擋住了。而三樓沒有窗戶,房頂是平的,外面刷的漆又和圍牆是一個顏色,所以很容易就會被誤認為也是圍牆的一部分了。
孫寶奎不禁啞然失笑,這破房子修得莫名其妙的,直接一堵牆從上到下,反倒省事,這樣搞出個露臺,完全不符合佔地房屋越簡單越省工省料越好的原則。
「三樓應該上不去吧。」李原又看了看屋裡,「電梯不到,又沒有樓梯能上去。」
孫寶奎抬頭看看天花板:「懸,當初這樓蓋完,不知道那些工人是怎麼從三樓下來的。」
「可能是跳到二樓的房頂上下來的吧。」李原隨口說道,「您昨天給關志威做筆錄的時候,覺得這人怎麼樣?」
「腦子很清楚,一五一十,有條不紊。」
「他會不會隱瞞什麼情況?」
「他肯定會隱瞞些情況,不過,他應該在報案之前就準備好了,所以我們可能不太容易搞明白他隱瞞了什麼。」
「邱茂勇攢這個局真的就是為了聯絡感情嗎,還是有別的目的?」
「很難說,我覺得邱茂勇的動機不純,可惜的是,他還沒來得及表露他的目的就死了。」孫寶奎稍稍頓了一下,「邱茂興的態度也很值得玩味。邱茂勇一死,他一點兒也不傷心,而是立刻讓人把這裡的兩輛車開回去。等我們再看到這兩輛車的時候,車裡的東西基本上都已經被掏空了。」
「沒讓他把拿走的東西再還回來?」
「他們的說法是沒動車裡的任何東西。」
「車裡面會有什麼讓他們這麼緊張呢?」李原摸著下巴,「受害人家屬想方設法隱藏證據這種事很罕見呀。」
「看來邱茂勇的命並沒有他們要隱藏的東西重要。我已經安排人把車拖回局裡了,不過再發現什麼的可能性不大。」孫寶奎嘆了口氣。
「要不,」李原思考良久,「咱們找一下羅所長吧,找他多瞭解點兒情況。」
「行,走吧。」
倆人下樓到了院裡,卻發現羅長利已經進來了,倆人不覺有些尷尬,到了這兒不先去派出所多少有點兒失禮。
羅長利一邊咳嗽一邊說:「咳咳,你們倆,咳咳,怎麼自己跑過來了。」
「我們先過來看看。」孫寶奎一邊說,一邊給他摩梭後背,「現在正準備過去找你。」
「那來吧,咳咳。」羅長利直起腰,轉身帶路。
「興茂集團的人今天還在鎮上嗎?」
「滾蛋了,昨天白天就滾蛋了,開了輛拖車過來把他們那些挖機拉走了。」羅長利有些忿忿然,咳嗽似乎也在突然間止住了,「這幫王八孫子,在這兒留了這麼個破房子,那邊把路挖開一半就跑了,簡直他媽的管拉不管擦。」
「這幫人平時住在哪兒?」
「在鎮上租的房,鎮上的會計叫戰福財,他把自己家房租了一半給他們,還把他外甥勞小千的房子租給他們了。」
「要不先去他們兩家看看吧,房主都在嗎?」
「戰福財在,勞小千一直在外面打工,房子託付給戰福財了。」
「我在咱們所的時候,戰福財就是會計了,那時候他就快六十了,這麼多年還沒退休嗎?」李原插進話來。
「這個鎮的情況你還不知道嗎?本來有文化的就少,人還光出不進。現在除了戰福財,也沒有別的能管賬的人了。」羅長利嘆了口氣,又開始咳嗽。
「他那會兒跟鎮長、書記關係就挺好。」李原繼續回憶。
「現在更好,大紅人。」羅長利似乎有點兒鄙薄戰福財其人。
幾個人一邊瞎聊,一邊不覺走到了鎮上。羅長利一指道邊一棟還算高大的門樓:「吶,這就是戰福財家。」他上前用力拍門,「戰會計,戰會計。」
很快門就開了一道縫,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從門縫裡伸出來:「誰呀?」等他看清面前的人,忽然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哦,羅所長,快請,快請。」
隨即院門敞開,孫寶奎這才發現,開門的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瘦小,佝僂,笑容可掬地站在他們面前。
「戰會計,這二位是公安局的,這是孫隊長,這位李原,原來在咱們鎮派出所,你見過。」
「見過,見過。」戰福財點頭哈腰的,「幾位這是,為了那個案子來的?」他一邊說一邊神秘地往湖心島的方向瞥了瞥。
「邱茂勇住你的房?」羅長利問道。
「不光是他,還有他手下的專案部。」
「專案部?都誰?」孫寶奎問道。
「一共兩個人,一個邱老闆,一個他的跟班那個小關。另外還有一個房間,他們租了當會議室,沒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