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9日(二)

「誰知道,反正我沒見過這樣的院子,不過也沒準他們是找人看過風水。」

「這是什麼風水原理?」李原又有些沉吟。

「回頭可以仔細問問。」孫寶奎有些不耐煩,他徑自繞過影壁,走上後面的小徑,過了月亮門。

第二進院子面積更大,除了滿地的建築垃圾外,什麼都沒有——一個房間都沒有,連影壁牆都沒有——顯得比第一進院子更加空曠,也更加匪夷所思。

「這個院子為什麼也這麼空呢?」李原又開始嘀咕。

「別琢磨了。」孫寶奎越發不耐煩了,他覺得這麼空的院子又藏不了人,又藏不了東西,和案件應該關係不大——除非是這堆磚頭瓦塊下面埋了什麼。

「這個院子裡有房間。」孫寶奎走過月亮門用手劃了個圈,等於是把兩側的迴廊、廂房以及中間的三層主樓都指了一遍。

李原立刻走過去開啟了右手邊第一個房間的門往裡張望了一下:「什麼也沒有啊。」

孫寶奎只好也走過去看了看,屋裡黑糊糊的,確實什麼也沒有。他有些鬱悶:「應該還沒安排吧。」

李原開啟第二個房間的門:「一樣,空的。」

孫寶奎也跟過去,他懶得附和李原,索性往旁邊一站,等著他開啟第三個房間的門。

「連窗戶也沒有。」李原卻並不急著去開第三個房間,而是站在原地,又開始沉吟。

「窗戶也沒有?」孫寶奎雖然覺得這個房間和案情關係不大,但也開始覺得這房子修得實在有點兒不對勁了。他進了第二個房間,四周打量了一下,也不能說一扇窗戶都沒有,在門旁邊有一扇窗戶,除此之外,都是磚牆,而且,牆連粉刷都沒做過。

「這房子……」孫寶奎心裡開始有些狐疑,這房子姑且不論風水不風水,待人恐怕都成問題。他又看了看門旁邊的牆上,也沒有開關,再抬頭看看天花板,連燈都沒安。他沒帶手電,但看這情況,估計屋裡連電源插座都沒有。

「門上也沒鎖,只有個鎖鼻,他們難道還用掛鎖鎖門嗎?」李原又看了看門。

「全開啟看看吧。」孫寶奎深吸了一口氣。

廂房的房間全都一樣,只有一扇門和一扇小窗戶,沒有燈。他們找看守案發現場的警察借了把手電筒,發現所有房間確實連個插座都沒有,而門上也沒有鎖,只有個鎖鼻。

就算是佔地的房子,這也修得太湊合了。孫寶奎這麼想著,沒有多說,他又看了看回廊,欄杆倒是挺新,從外面看倒是挺光鮮的。可房間修成這樣,孫寶奎不禁有些苦笑,這幫孫子把人都當成什麼了,這麼能糊弄。

倆人把手電還給看守三層小樓的警察,進了樓,先轉了一圈,卻發現一樓也是空空蕩蕩,除了一堵實牆之外沒有任何隔斷,牆上連個窟窿也沒有,不知道該怎麼到那邊去。這堵牆的前面就是那部電梯。而電梯後面倒令人意外地用磚砌了個小臺子,上面還放了個方形的電器——孫寶奎記得自己應該在工貿大樓見過這個東西,好像是叫微波爐,進口的,還挺貴,他當時還把它當成電視機研究了一下。微波爐旁邊放著個電爐,電爐上面還有個鍋。電爐旁邊空著一塊,上面有放過東西的痕跡——孫寶奎忽然有點兒惱火,他覺得昨天如果自己能帶手下——哪怕只帶一個——檢視這個現場,也不會遺漏太多東西,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程波他們拍的照片夠全,夠仔細了,然而膠捲也是用經費買的,現在局裡對經費支出控制得很嚴……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走神了,連忙收攏跑到幾千里外的思緒,繼續檢視這一小塊地方。臺子上面有一個小電箱,門敞著沒鎖,裡面的閘刀都合著。這個臺子旁邊還放了兩輛小推車,上面擺著幾個盒子,臺子下面是空的,有幾塊汙漬,還有一小塊瓜皮,估計這裡是放空酒瓶之類垃圾的地方。「就一部電梯,連樓梯也沒有,這要是停電了可咋辦。」李原看著電梯,又開始嘀咕。

孫寶奎沒說話,伸手按了電梯的按鈕。電梯門開了,倆人走進去,李原看了看按鍵,繼續嘀咕:「總共三層樓,怎麼電梯只到二層呢?」

孫寶奎昨天就看到按鍵面板上只有「1」「2」兩個鍵了,當時他也有點兒納悶,不過後來忙著看現場,又跑了一趟興茂集團,他就把這個事兒擱一邊了。現在李原重新提起來,他也看了那面板一眼。此時他已經沒有那麼大的疑問了——外面的房子都能修成這樣,這電梯只到二層也不奇怪了,反正是為了佔地,瞎蓋亂建都無所謂了。

上了二樓,倆人一眼便看見那張圓桌了。桌上的殘羹冷炙都被帶回局裡化驗去了,現在只剩一個桌面和桌面上的轉盤。

李原戴上手套撥弄了一下轉盤,隨即點點頭,似乎對轉盤的質量表示嘉許。他又敲了敲桌子,聲音很沉悶,似乎木質很結實。

「桌椅都是一套。」李原又嘀咕了一句,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數了數,「十把椅子,孫隊。」

「嗯?」孫寶奎一直在觀察李原的動靜,他已經看過這個現場,現在他想看看李原在這個現場能想到什麼。

「您說,他們這些人吃飯的時候是怎麼坐的?」

「這個……」孫寶奎完全沒料到他會琢磨這個,他不知道這和案情有什麼關係,畢竟隔壁才是現場,但他也不想說這不重要,不用考慮這種話,只好想了想,「嗯,邱茂勇應該坐主位,就是那個正對電梯門的位置,關志威應該坐他對面,算是主陪吧。其他人……」他也說不好其他人應該怎麼做,「應該是隨機坐的吧。」

「隨機啊。」李原想了想,「也有可能,不過一般來說,不會完全隨機挑選座位吧。」

「怎麼說?」

「您看,要是咱們市局聚餐,您作為刑警隊長,肯定會和其他幾個隊長一起跟局領導坐在一起。以刑警隊的地位和職能,您那桌應該有局長和分管偵查工作的副局長,跟咱們打交道比較多的技偵和法醫的領導。您肯定會坐在副局長旁邊,因為他對咱們現在的工作比較瞭解,能聊到一起去,但您會盡量離法醫遠點兒,因為您怕他在飯桌上談屍體啊、器官啊什麼的。所以這個座位選得看似隨機,但其實還是有一定規律的。」

「唔。」孫寶奎點點頭,同時想起井連生確實有隨時隨地談工作的惡習,所以自己每次吃飯都儘量離他遠遠的。

「算了,不想這個了。」李原忽然輕輕拍了拍桌子,「回頭讓那幾個人回憶一下吧。能回憶起來更好,想不起來拉倒。」

這兩句還挺押韻,孫寶奎有點兒生氣,想不起來拉倒的事兒,他不明白李原為什麼要在這上面耽誤時間。

隔壁房間只剩下了傢俱——所謂的傢俱也就是沙發和茶几,此外門口還有個空推車,孫寶奎記得昨天推車上還有半個瓜和一把紫砂茶壺,現在上面什麼都沒剩下。

李原又伸出手隔空數了數:「九張沙發,九個茶几,怎麼比外面的椅子少了?」

「應該是沒有關志威的座位,他說他負責切瓜來著。」

「連座位都沒有,看來吃飯有他喝茶沒他。到這屋來之後,他就從陪客變成服務員了。」

「應該是。」孫寶奎忽然也覺得這種身份變化有點兒奇怪,「應該是邱茂勇的安排。」

「邱茂勇是關志威的老闆,他這麼安排會不會讓關志威很尷尬呢?」李原摸著下巴。

「我估計他不會考慮關志威尷尬不尷尬,畢竟他是老闆,關志威是打工的。再說,」孫寶奎指了指沙發和茶几,「這裡只有九個人的座位,說明他們事先已經決定了,來到這個屋裡就沒有關志威的座位了。我估計,這個安排關志威事前就知道了。」

「您說得有道理。」李原點了點頭,「關志威自己可能確實沒什麼尷尬的,不過別人呢?剛從還是同桌吃飯的同學,現在忽然變成了給自己服務的服務員,接受服務的人也會有些尷尬吧?您說呢?」

「這個……」孫寶奎皺起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