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護士站前的椅子上坐下,許鶯和聶勇坐在他的兩旁。許鶯輕聲問:「老李,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唔,」李原含含糊糊的,「再看吧,嗯。」
不多時,甘金燕在杜景榮的攙扶下走了過來,李原連忙站了起來:「真是麻煩了。」他的語氣裡滿含著歉意。
許鶯和聶勇知趣地讓到了一邊,甘金燕在李原旁邊坐下。李原仔細看了看她,面無血色,身上還有些輕輕的顫抖。
李原心裡很是同情:「您現在還好吧……」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問候這樣的病人。
甘金燕點點頭:「嗯,您是……」
李原把警官證給她看了看:「市局刑警隊的,您弟弟的事……」
甘金燕又點了點頭:「我聽說了……」
李原有些不忍:「您節哀順變……」
孰料,甘金燕卻冒出一句:「唉,沒準這是好事……」
「好事?」李原有些迷糊了。
「嗯,」甘金燕面無表情地說:「家裡有那麼一個人,一無是處,卻還天天要在一起……您可能體會不到我們作為家人的感覺。」
李原抓了抓腦袋:「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他決定打破砂鍋璺到底。
甘金燕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麼措辭:「就是……一個……不上班,總得家裡人照顧,還總是傷害家人……」
李原一邊聽一邊皺起了眉毛,等甘金燕不說話了,他才繼續問道:「看來,您對您這個弟弟很不滿意啊。」
出乎他的意料,甘金燕居然點了點頭:「是的,我有時候真希望他不是我家裡的人。」
李原撓了撓頭:「這樣啊……」
稍微冷了一下場,杜景榮插進話來:「姐,該打點滴了,咱回去吧。」她說著話,把甘金燕攙了起來。
李原也隨之站了起來:「那……」
杜景榮打斷了他:「我姐姐身體很不好,今天先到這吧,行嗎?」
她雖然是在詢問,口氣卻很堅定,似乎容不得李原不答應。
李原只好點點頭:「好吧,那就先這樣吧。」而杜景榮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一句話沒說就扶著甘金燕回了病房。
李原帶著許鶯和聶勇回了市局,拿出一張紙對聶勇說:「填個申請,讓局裡查查這幾張卡的存取往來記錄。」
聶勇看了看那張紙,上面是幾張銀行卡的影印件,他有些不解:「老李,這是……」
李原看了他一眼:「放心吧,這是甘必強隨身帶的那幾張銀行卡,局裡肯定讓你查。」
聶勇這才踏實,開始一五一十地填寫申請表。
許鶯問李原:「老李,這幾張銀行卡有問題嗎?」
李原點點頭:「有問題,你們想想,如果甘必強真的是沒有工作的話,他要銀行卡幹什麼?我最開始覺得,也許杜景榮會給他一些零花錢,他辦幾張卡就是存這些錢的。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杜景榮每週給他兩百塊錢的現金,每個月也就八百,為這麼點兒錢完全不用辦銀行卡。再有,我剛才想起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
聶勇停了筆,抬頭看看他,許鶯也問:「是什麼,老李?」
李原說:「在甘必強的胃裡發現了大量方便食品,這表明他的飲食其實並不規律,也就是說杜景榮可能不能每天每頓都給他做飯。或者說,他和杜景榮之間的婚姻已經徹底名存實亡了。如果每週只有二百塊錢的話,他連吃泡麵可能都不夠。然而,他卻能大晚上地跑到離家老遠的錦繡園小區去,那個時候,公交車早都沒了,地鐵也差不多該停運了,他只能打車回去。我估計這個距離,從錦繡園小區打車回他們家差不多得一百塊錢,這對每週只有二百塊錢可用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筆鉅款。而他的錢包裡既沒有公交卡,也沒有公交車票,這表明他來的時候有可能也是打車。而且,你們還記得嗎?他的錢包里居然能有三百塊錢,如果他來的時候也是打車,那他一開始錢包裡就該有四百塊錢,這可有點兒太誇張了。所以,我現在覺得他肯定有別的收入。」
許鶯問:「那你覺得這事兒跟這案子有關係嗎?」
李原搖搖頭:「說不好,但既然發現了,查查總是沒壞處的。」
申請很快放到了廖有為的辦公桌上,他抬頭看看李原:「嗯,這回不用我替你填表了?」
李原半鹹不淡地說:「也不能事事麻煩領導。」
廖有為有些沒好氣:「別胡扯了,放這兒吧。」
李原卻不急著走,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廖有為對面:「喂,有個事兒我忘了問你了。」
廖有為看他一眼:「什麼事兒?說吧。」他一邊說,一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李原說:「我那天去薛文傑那兒,聽說琪琪跟薛文傑那兒子一起去參加什麼活動去了。」
廖有為點點頭:「這事兒我知道,怎麼,你緊張了?」
李原說:「我不知道你跟顧馨蕊到底怎麼想的,但是薛文傑現在這種情況,你們還讓琪琪跟他兒子走得那麼近,你們就不擔心嗎?」
廖有為似乎有些詫異:「這有什麼可擔心的,你是不是有點兒過於緊張了。薛文傑不是說了嗎?他想對付的只有你一個人,不會波及其他人。」
李原頓時無明火起,但他還是儘可能忍著:「你怎麼能這麼相信他?」
廖有為看了看他:「我沒法阻止琪琪跟那個孩子打交道,顧馨蕊也是,琪琪的脾氣你應該比我清楚。再說,現在這種情形,強制琪琪和那個孩子斷絕來往,恐怕也對調查薛文傑不利。於公於私,我都沒辦法。」
李原兩眼冒火:「你就沒想過,萬一薛文傑被逼到牆角,琪琪很可能變成他的犧牲品。」
廖有為還是很平靜:「這個情況我已經跟馬劍說過了,就算琪琪是別的什麼人,他們在調查的時候也應該會注意的。」
李原搖了搖頭:「我信不過那個姓馬的。」
廖有為看了他一眼:「不然,你還有什麼辦法?」
李原一時語塞,廖有為想了想:「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自己跟琪琪聊聊,看看她怎麼想的。沒準,你能勸勸她」
李原搖了搖頭:「算了吧,我可不想碰釘子。」
廖有為一笑:「其實,你沒發覺琪琪的脾氣好像沒以前那麼倔了。」
李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只好含含糊糊地說:「嗯,可能吧。」
廖有為說:「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沒準讓她多跟那個孩子打打交道也有好處呢。」
李原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上回薛文傑說,琪琪那天和他兒子出門,琪琪那個姓夏的同學也和他們一起。」
廖有為回憶了一下:「那個孩子……」他慢慢皺起了眉毛。
李原忽然笑了起來:「沒準,你可以跟馬劍說,現在夏廳長的兒子也捲入了薛文傑的圈子裡去了,讓他千萬踏實點兒,別胡來,要不然……」
廖有為瞪他一眼:「什麼亂七八糟的,夏廳長的兒子也罷,琪琪也罷,和別人家的孩子有區別嗎?拿夏廳長的兒子來要挾人,虧你想得出來。」
李原有點兒沒趣:「我就是那麼一說……」
廖有為氣呼呼地:「你那麼想就不對!」
李原一時無語,廖有為沉吟了一下:「不過,你說的這倒也是個新情況,我得跟上面彙報一下。」說完,他拿起了內線電話的聽筒。
李原親耳聽著廖有為對馬劍說了他剛才說過的事情——廖有為在這點上是無可挑剔的,他能夠忠實地複述他所聽到和看到的情況,既不會刪繁就簡,也不會添油加醋。
等廖有為掛上電話,李原笑著問廖有為:「馬劍怎麼說?」
廖有為又喝了口水:「他說知道了,關於這一點,他會注意,而且,他會安排人再排查一次薛文傑周邊的人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