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最後一天,別的單位都已經開始準備放假的事宜了,市局卻仍然沒有一絲輕鬆的跡象。適逢年節,葉子平的案子一直沒什麼頭緒,街面上不免流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警方也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而對於李原來說,他的心情要比別人更糟,因為他被廖有為狠狠地訓斥了一頓,並嚴令他不準再跟顧馨蕊吵架,尤其是在局裡。而廖有為發脾氣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因為同樣的原因被孫局臭罵一頓,而顧馨蕊又說不得,他只好把氣撒在了李原身上。這樣一來,李原就非常不願意在局裡待了,所以他很早就帶上許鶯和聶勇出了門。
他們事先已經和那部《保護太君》的男女主演聯絡過,由於之前他們已經被市局盤問過,所以許鶯和聶勇跟他們聯絡的時候,這倆人都顯得有點不太耐煩,但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了。
男一號和女一號同屬於一個叫時代華達到經紀公司,男一號叫習遠,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從電影學院畢業了幾年,一直處於半紅不紫的狀態。在這部片子裡,他第一次嚐到當主演的滋味,一時間未免有些飄飄然。李原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經紀公司的會客室裡對自己的經紀人發脾氣。李原大致聽了一下,原來他拍那部電影的片酬並未完全付清,因為葉子平的死,還有兩三萬的尾款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付清了。他現在正在吵的就是這件事,主要內容是埋怨經紀人要錢不利云云。經紀人也一肚子委屈,聲稱這種事情誰也預料不到,完全是不可抗力如何如何。
李原聽了一會兒,敲了敲門。習遠和經紀人一時停止了爭吵,一齊扭過頭來看了看他。李原帶著笑拿出警官證亮了一下,經紀人很識趣地退了出去。習遠猶自氣咻咻地,一言不發。
李原也不等他寒暄讓座,自己便大剌剌地往會客室的沙發上一坐:「您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您就是習遠吧。」
習遠勉強順了順氣息:「嗯,就是我。」他隨即也坐在一張椅子上,「你們不是問過了嗎?我早都告訴你們了,那天晚上我在和朋友聚會。」
李原笑笑:「我們今天來不是核實這些事情的,我們主要是想側面瞭解一下葉子平這個的一些情況。」
習遠沒急著說話,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放在唇邊,然後掏出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才說:「什麼情況呢?」
李原說:「想問問您關於他人際關係的一些問題。」
習遠顯得有點無所謂:「這種事情,我也不太好說,我們只是工作關係而已,沒什麼私交,我也不太清楚他都跟什麼人有來往。」
李原說:「那您是被什麼人介紹來拍這個電影的呢?」
習遠說:「我的經紀公司推薦的我。」
李原問:「之前您和葉子平完全不認識嗎?」
習遠似乎對李原的絮叨有點兒不滿:「當然不認識了,這有什麼問題嗎?」
李原沉吟了一下:「問題倒是沒有,不過,我們也查了一下葉子平的情況,尤其是在葉子平家裡找到了一些東西……」他說到這裡,忽然戛然而止,「既然您和他完全不認識,那我們也沒必要在這裡打擾您了,告辭。」說完他站起來帶著許鶯和聶勇出了門。
走出辦公室,李原卻並不急於離開。他走了兩步,躲開習遠的視線,隨便敲了一個辦公室的門,問裡面的人:「請問習遠的經紀人在哪個辦公室?」
裡面的人告訴他就在隔壁,李原便敲了敲隔壁開著的房門。裡面只有一個人,他本來正伏在桌子上寫著什麼,一聽見敲門聲便抬起了頭,見是李原他們幾個,不自覺地便站了起來:「您找誰……」他似乎認出了李原。
李原也認出這個人就是剛從和習遠在一個辦公室裡大聲吵嚷的那個人,他笑笑:「想找您聊聊。」
這個人似乎有點無奈:「我可是有點兒忙啊……您請坐吧。」
李原反手把門關上,然後和許鶯、聶勇坐在沙發上,那個人起身給他們倒了三杯水,然後從桌子上拿了三張名片遞給他們。
李原看了看名片上,那上面寫著「路小虎」三個字。李原把名片夾在自己的筆記本里,然後抬起頭:「聽說,您是習遠的經紀人?」
路小虎笑了一聲,聽上去讓人稍微有點不舒服:「我才不是他的經紀人呢,他用不起我。」
李原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這話怎麼說呢?」
路小虎說:「現在這行情,只有一線大腕才有可能用得起經紀人,就他拍那兩部爛片,掙那點兒錢,根本開不起我的工資。」他見李原似信不信的,又補充道,「我們這個經紀公司,一個經紀人要對好幾個演員。我面對的,也不只是他一個人,而且,他的價值算是我面對的這幾個演員裡最低的了。」
李原說:「可是,他最近剛主演了一部電影,身價應該漲起來了吧。」
路小虎搖搖頭:「漲什麼呀,那部電影我知道,爛得一塌糊塗。他在電影裡的表現也很差勁,要我看,他當主演基本上也就那麼一次了,畢竟,中國現在缺錢的電影少。」
李原說:「等於說,他就只能火這一把了?」
路小虎「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他那也算火?無非就是當了個爛片的男主角,然後藉著導演被殺的東風接受了幾次訪談而已。放心,等這陣風過去,他立刻就會跟原來一樣了。」
李原說:「聽您的意思,他沒什麼太大的發展了?」
路小虎篤定地說:「他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太大的發展,演技、文化,各方面素質都在那兒擺著呢。」
李原說:「那要是這樣的話,當初葉子平怎麼會看上他,讓他演這個男主角?」
路小虎冷笑一聲:「葉子平挑演員,基本上拍腦袋就是一個,演過戲就行。他那戲投資少,什麼都是湊合事兒,所以這樣的也能當主演。」
李原問:「葉子平挑演員是跟你們經紀公司聯絡嗎?」
路小虎「嗯」了一聲:「是,這事兒還是我經手的。當時我給了葉子平幾個人的資料,他挑了挑,最後挑中了習遠當男一號。」
李原說:「您給他找了幾個男演員?」
路小虎想了想:「四五個吧,本來有空的有七八個,一聽說是他的片子都不太想去。也難說,誰讓他的片子又爛,給錢又少的。」
李原有點納悶:「這四五個人怎麼願意去的?」
路小虎說:「還不是太長時間沒演戲了,閒得發慌唄。尤其是這個習遠,一聽說有戲演,立刻就開始興奮,上躥下跳的。也難說,這事兒就他上心,他還就混了個男一號。」
李原問:「他怎麼個上躥下跳法呢?」
路小虎笑起來:「那可就不好說了,反正人家有人家的本事,使什麼招兒也得上。反正,葉子平拍戲也就那麼回事,誰來都行,糊弄糊弄就過。他也沒什麼投資,也沒法弄多精細,更別提整點兒大場面了。」
李原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他隨即又想起什麼來:「這個電影的女一號簡蓉蓉也是你們公司的吧?」
路小虎點點頭,隨即又說道:「但她不是我負責的演員。」
李原站起來:「行,那先這樣,告辭。」
他一邊說著告辭,一邊猛地開啟房門,隨即滿面驚惶的習遠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李原一笑:「怎麼,您有事兒?」
習遠滿臉漲紅,嘴裡含含糊糊地:「啊,嗯,沒什麼,路過而已。」
李原微微一笑:「您確認您真的沒事兒?」
習遠連忙說:「確認,確認,沒事兒。」說完他也不敢多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
李原回頭看了看路小虎,也許是因為知道自己在背後說的話被習遠聽見了,他的臉上也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紫一陣的。李原笑笑,說了個「再見」,帶著許鶯和聶勇揚長而去。
路上,許鶯問李原:「老李,那個習遠擺明了是在偷聽,你為什麼不揪著他問問?」
李原微笑了一下:「問他什麼呢,問他為什麼偷聽,還是問他偷聽到了什麼嗎?沒必要,咱們現在追問他,只會讓他的嘴閉得更緊。」
簡蓉蓉正好在拍一個電視劇,李原他們趕到片場的時候,拍攝剛剛告一段落。相比於那些眾星捧月的大腕兒,簡蓉蓉正在一邊喝水,一邊和導演嘻嘻哈哈地聊天。
李原他們說明來意之後,副導演就退到一邊去了,而簡蓉蓉則並沒有什麼太特殊的反應,只是很簡單地說:「有什麼話趕快問吧,一會兒就又要拍了。」
李原只好長話短說:「我們想找您瞭解一下葉子平的人際關係。」
簡蓉蓉想都沒想:「這事兒問我沒用,我跟他沒什麼交情。」
李原說:「你們可是在一起待了三個月啊,他怎麼待人接物的,還是應該瞭解點兒吧。」
簡蓉蓉說:「一點兒瞭解也沒有,我是經紀公司推薦的。到點兒就來,拍完就走,就知道這個導演能耐不大,脾氣挺臭,什麼都能罵出口來。他也不看看那點兒錢,能拍出什麼好的來。」
李原說:「葉導罵誰也不能罵您吧……」
簡蓉蓉氣呼呼地說:「他就罵我罵得厲害,沒見過這樣的導演,都不知道哪兒淘的那麼一嘴爐灰渣子。」
李原有點兒奇怪:「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