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是昨天下午開始感到有些不適的,一開始只是嗓子稍微有些疼。他也沒太在意,只是多喝了些水。沒想到今天早上起來之後,嗓子已經沙啞得說不出話來了。局裡醫務室的黃大夫給他看了看,說是喉嚨已經充血了,給他開了些藥。他帶著藥回到辦公室,又被召去開案情分析會。
孫局剛從廳裡開會回來,最近周邊幾個地區發生了兩起特別嚴重的搶劫案件。一起是搶劫金店,一起是搶劫運鈔車。雖然案值不大,金店被搶走價值約10萬的黃金飾品和兩萬多現金,而運鈔車則由於押運員的機變,並沒有押送錢款的損失,但影響非常惡劣。據受害者和目擊者回憶,匪徒持有槍械,且非常殘暴,除此以外並無有價值的線索。在兩起案件的現場,匪徒都開了槍,第一次是朝天開了一槍,第二次則是衝著運鈔車開了兩槍,第二次還使用了爆炸物。根據從現場取得的彈頭和彈殼,以及現場監控錄影分析,匪徒用的是高模擬的氣手槍,殺傷力只比64式手槍略微弱一些。由於涉及到了槍支和爆炸物,此案已經成為公安部掛牌督辦的惡性案件。孫局開會的目的是告訴廖有為,市局決定抽調精幹警力與周邊幾個地區的同事組成專案組負責此事,因為有跡象表明,匪徒搶劫後逃跑的方向是省城。
李原明白,孫局把他叫過來等於是告訴他,他也要參加到這個組裡,但此刻,他的腦袋越來越昏沉,只好對孫局的話充耳不聞。好容易等到這個會開完,李原回到辦公室。許鶯和聶勇一看見他就嚇壞了,許鶯說:「老李,你怎麼了,是不是發燒了?」說著話便把手伸到了他的額頭上。
許鶯的手有點涼,激得李原打了個冷戰,他這才清醒了些,再看許鶯滿臉驚惶:「哎呀,老李,你發燒了,趕緊回家休息吧。」
她說完這句話,跟曾憲鋒打了個招呼,便和聶勇一左一右用攙扶老太太過馬路的架勢打算把李原扶到外面坐上車,然後把他送回家。
李原卻死活不肯,一味地說自己一個人打車就行了,一邊說著,還坐在椅子上不肯起來,口口聲聲說許鶯和聶勇要送,他就不回去了。許鶯和聶勇拿他沒辦法,只好由著他自己走出了辦公室。
李原回到家,連衣服都沒脫就爬到床上去了。他正在昏昏沉沉、半夢半醒之間,有人拿出鑰匙開了門。李原驚了一下,想坐起來看看是誰,卻起不了身。隨即琪琪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哎呀,你真病了呀?」
李原心裡稍微安定了些,他渾身乏力,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你怎麼來了?」
琪琪說:「還不是你那倆小跟班,給我打電話說你病了,讓我過來看看。」說著話她把臉湊到李原的跟前,「好像還真是發燒了。」
李原嘀咕了一句:「多事。」
不想這句話卻被琪琪聽見了:「你呀,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她開始在屋裡翻,「我說,你把體溫計放哪兒了?」
李原也想不起來體溫計放哪兒了,他索性不說話了。琪琪翻了一陣:「算了,估計你家根本也沒這玩意兒。你吃藥了嗎?」她隨手翻了翻李原扔在外面沙發上的藥,包裝都沒開啟,「得了,我給你燒點兒開水吧。」
李原吃了些藥,體溫似乎降了些,稍微有了點兒精神。琪琪問他:「去醫院吧,掛個吊針什麼的。」
李原搖搖頭:「不去。」
琪琪說:「反正你頭疼腦熱的從來也不去醫院,當我白問。對了,你吃點兒什麼?」
李原搖搖頭:「不吃。」
琪琪說:「喝牛奶嗎?」
李原一哆嗦,連忙說:「不喝。」
琪琪說:「那我給你熬點兒粥?」
李原緩緩地又重複了一遍:「不喝。」
琪琪有點兒生氣了:「你可真難伺候。」
李原卻轉了個話題:「你十一是跟誰一起出去的?」
琪琪看看他:「是同學,你打聽這幹嗎?」
李原說:「幾個同學?」
琪琪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還想知道幾男幾女啊?」
李原說:「你要是樂意說,我就樂意聽。」
琪琪不耐煩了:「你可真行,這個時候還跟我犯貧。」
李原有氣無力地說:「你說你,頭一趟自己出門旅遊就遇上那種事兒……」
琪琪直接打斷了他:「好了好了,誰讓我是你姑娘來著,跟你一樣,天生招這個,再說了,我也沒給你丟人。」
李原說:「你都哭鼻子了,還管我叫爸爸,我一聽就知道你遇上大麻煩了。」
琪琪一瞪眼:「你不是病了嗎,怎麼還這麼能說。」
李原登時語塞,琪琪沒好氣地說:「看來,我還是找個能治得了你的人過來才行。」
李原還在發愣,琪琪已經撥通了電話:「喂,韓姐,我前爹病了,嗯,高燒,四十二度,都燒糊塗了,剛才一直在那兒胡說八道。我一個人弄不了他,你趕緊過來吧。」
李原都沒反應過來,琪琪已經掛了電話,然後回過頭得意地看著他:「等會兒我看你還矯情不矯情。」
李原現在想生氣都沒有氣力了,他只說:「她又不在這邊,怎麼過來?」
琪琪看看他:「咦,看來你一點不反對韓姐過來嘛……嘻,告訴你吧,韓姐在這邊學習,要待半個月呢。」
李原說:「她又來了,那玲兒怎麼辦?」
琪琪說:「聽說她在家裡找了個阿姨看玲兒……你老跟我打聽幹什麼,等她來了自己問不就都清楚了。」
大概過了半個鐘頭,韓明豔就到了。她一進門就問琪琪:「你爸爸怎麼了?」聽得出來,口氣很焦急。
琪琪用手一指:「那不是躺在那兒呢嘛,說帶他去醫院,他也不去。他倒不錯,連個體溫計都沒有,就知道腦袋一摸都燙手。」
韓明豔連忙過來,伸手一摸他的額頭:「怎麼這麼燙啊,趕快去醫院吧。」
李原連忙搖頭,韓明豔似乎有點生氣了:「怎麼這麼倔呢,琪琪,幫他穿衣服。」
琪琪一撇嘴:「你看他,衣服都沒脫。」
韓明豔嘆了口氣:「這樣不更得感冒嘛。」
兩個人把李原從床上拽了起來,架著他到了外面,打了輛車,直接去了省中心醫院。
醫生看了看他的症狀,問了問病情,很簡單地說了一句:「掛個水吧。」
李原無精打采地問:「大夫,能只吃藥嗎?」
醫生有點意外地看了看他,琪琪連忙插進來:「他暈針。」
醫生「嗤」地一聲笑出來了:「這麼大男人也暈針?」
她的聲音不大,但外面幾個病人老是探頭探腦的,李原生怕她再說出什麼來,連忙說:「不是暈針……要掛水就掛水吧。」
很快李原掛上了吊針,韓明豔坐在旁邊看著他:「怎麼會感冒的?」
李原咳嗽了一聲:「可能是著涼了……玲兒一個人在那邊沒事兒吧。」
韓明豔說:「沒什麼事兒,我在那邊找了個阿姨……」
她還沒說完,琪琪忽然插進來:「韓姐,我明天還要考試,今天晚上得回去,麻煩你今天晚上把他弄回去。」說完她頓了一頓,「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能找人來看著他,不會耽誤你白天上班的。」
說完她就打算走,李原連忙說:「你別忙走……」
琪琪就像沒聽見似的,直接溜達出去了。李原只好嘆口氣:「這丫頭……」然後轉向韓明豔,有些抱歉地說,「你工作忙嗎?要是忙的話,不用在這兒陪我了。」
韓明豔搖了搖頭:「你這個樣子,怎麼離得開人呢?」
李原說:「沒關係,我等會兒讓那兩個小孩子來就行了。」
韓明豔不置可否,這是說了一句:「我等會兒先把你送回去吧。」
韓明豔送李原回到家,給他鋪好床。李原爬上床去,韓明豔說:「你趕緊脫了衣服躺下吧,我去給你準備點兒吃的,可能一會兒就該餓了。對了,我去買點兒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