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笑了:「張鳳死了,死得恰到好處,這您應該知道,因為她在你的逼迫或者威嚇之下自殺的。她一死,您就有可能把所有的罪責推到她的身上去。」
韋浩東憤怒地說:「你們憑什麼認定是我殺了靳志英,就算我瞭解靳志英那天的活動又能說明什麼。牛奶是何曉熱的,她的嫌疑應該比我更大才對。你們又憑什麼說我跟那個叫張鳳的女人之間有關係,何曉也可能跟她有關係。」
李原笑得更加燦爛:「韋總,我並沒有說張鳳是個女人,如果你跟她從未有過接觸,您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韋浩東張了張嘴:「是,是因為這個名字聽著像個女人的名字。」
李原點點頭:「的確,您這麼說,我也不能說不對,也許在您的潛意識裡,張鳳就是一個女人的名字也未可知。好吧,先讓我來解答您剛才那個問題,為什麼我認為何曉不是兇手。的確如您所說,何曉投毒比您要方便得多,但如果是何曉投毒的話,就不會用那種手段了。
「我們姑且不論何曉沒必要用這種手段投毒,或者她是不是用這種手段做偽裝。可能您不太清楚,何曉給靳志英熱牛奶用的不是微波爐,而是熱水。也難怪,您的辦公室離那個茶水間實在是有距離,讓您注意這麼細節的事確實有點強人所難。再加上茶水間裡有個微波爐,您想當然地認為她用的是微波爐也是正常的,但就是這個疏忽解除了何曉的嫌疑。兇手是用注射器將含有毒鼠強的奶或者水注入袋中,然後用膠將針眼封住。應該說這種手法還是比較有隱蔽性的,也算是有一定的技術含量,但用這種方法對靳志英投毒卻有一個致命缺陷。這種膠的密封性確實不錯,但如果放到熱水裡就有可能會變軟,甚至失效。萬一因此弄得袋子裡進了水,或者牛奶流了出來,這個手段可就要穿幫了。
「當然,排除了何曉的嫌疑並不意味著我們就能鎖定您就是兇手,畢竟辦公室裡有那麼多人。真正給我們指引的是已經死去的張鳳,在這裡我要說一句,張鳳也不是什麼都沒留下。我們查閱了張鳳的通話記錄後,我們發現,在她的手機裡有一個電話,是個虛擬號碼。您知道現在電話詐騙相當猖獗,而騙子們的號碼多半都是用軟體虛擬出來的,跟這個是一個道理。這讓我們想起了某一天嚴德玉的兒女曾經接到過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冒充警察告訴他們嚴德玉的保姆每天只買一袋牛奶,而不是一整箱,這種情況很不正常云云,唆使他們去報警說保姆害死了嚴德玉。但說實話,這招實在是太臭了。雖然嚴德玉的一雙兒女看那保姆不順眼,但他們也太不會對付警察了。三言兩語之下便露出了馬腳,最後只能實話實話。我的感覺是,用虛擬號碼給張鳳和嚴德玉的兒女打電話的人肯定是同一個人,也就是本案的真兇。
「說實話,唆使嚴德玉的兒女報案這招昏得已經到了一定境界了。我想,如果不是兇手病急亂投醫,他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所以,我覺得兇手的心理一定感受到了某種壓力,正是這種壓力促使他做出了這種不明智的舉動。隨即,我便想到,就在嚴德玉的兒女來派出所報案的前一天,我剛剛去過恆盛公司。在那裡,我見到了您,也見到了何曉,問了很多問題,還仔細看過了茶水間裡的格局。我想,正是我的那一系列舉動讓您感受到了壓力吧。您當時一定覺得警方已經掌握了一定線索,您的偽裝可能已經被戳破了。」
韋浩東憤怒地說:「這些全是你的猜疑,憑這些怎麼能說我是兇手?」
李原忽地一笑:「韋總,我第二次見您的時候覺得您很疲憊,您最近一定是遇到了什麼讓您擔驚受怕的事情了吧。」
韋浩東一愣,隨即竟變得有些結巴起來:「你,你什麼意思?」
李原說:「韋總是不是最近接到了幾個讓您睡不著覺的電話?我實話告訴您吧,打電話的這個人,我們已經找到了,正是根據他所提供的一些情況,我們才申請了搜查令。現在,只要搜查您的電腦,就一定能找到您那個軟體,也能找到您生成虛擬號碼的記錄,這就是證據之一。當然,請您相信,除了這個軟體外,我們應該也能找到一些其它的證據。」
韋浩東頓時洩了氣:「你們,真找到那個人了?」
李原點點頭:「是,所以我得勸您一句,您還是別跟我們較勁了,沒有意義。」
對韋浩東的審訊結束了,他交代的情況和李原推斷的大體一致。李原滿意地回到辦公室,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許鶯有點狐疑地問:「老李,你剛才說的給韋浩東打電話的人,是誰呀,他知道韋浩東是兇手嗎?」
李原說:「這個人其實你們也認識,是尤連山。」
「尤連山?」許鶯和聶勇驚得同時叫了出來。
李原喝了口水:「就是他。你們還記得在朱老太太家發現的那個裝牛奶的口袋嗎?」
許鶯和聶勇點點頭,李原接著說了下去:「那個袋子和在嚴德玉家以及恆盛公司發現的兩個袋子都不一樣。朱老太太家那個袋子上投毒留下的針眼在被剪下的那個小角上,這種小針眼要是在袋子上,確實不太顯眼,但在那個小角上,要想不被發現,似乎是有點難。由此我想到了一種可能:這袋牛奶有可能是被人故意買回來的。」
許鶯和聶勇不明白了,他倆只能看著李原,等著他說下去。
李原說:「你們還記得吧,朱老太太讓尤連山買牛奶,是打算給孫女做杏仁豆腐的,然而這袋奶卻讓那條狗給喝了。一般人家養狗也很少有餵狗喝牛奶的情況,因為狗喝牛奶很容易拉肚子,正是這一點讓我覺得這條狗死得蹊蹺。所以,我覺得,這個事情的過程應該是這樣的:尤連山在超市買牛奶的時候,遇到了韋浩東,當時韋浩東正在對貨架上的牛奶調包。尤連山應該是發現了這種情況,他雖然不知道韋浩東對那兩袋牛奶動了什麼手腳,但應該當時就明白了這裡頭肯定有鬼,所以他就刻意把其中的一袋買了下來。
「他買下來之後並沒有馬上去他母親家,而是尾隨著韋浩東去了智盈大廈,他的目的是想看看韋浩東到底是個什麼身份,所以我讓你們調查智盈大廈的監控錄影,而你們也確實在裡面找到了韋浩東和尤連山。尤連山隨即去了他母親家,他明知這袋奶有問題,但又不知道是什麼問題,所以他便選擇用那條狗來做實驗。但他又不希望別人認為那袋奶有問題——因為那是他買回來的,所以他剪袋子的時候,把那個針眼也剪了下來。這應該是他下意識的行為,他覺得把這個角剪下去之後,看不到那個針眼了,他的心裡會舒服一些。
「他這樣做有幾個目的,除了想搞清楚那個人究竟要做什麼外,還想借此恐嚇一下自己的母親。你們也知道,尤連山和尤連海想賣那套房子,但朱彩琴不願意,而且雙方談崩了。所以尤連山打算利用這件事嚇唬一下老太太,讓她覺得住在這裡不安全,自己再一提賣房搬家的事情,老太太肯定得同意。
「但尤連山顯然沒有想到這件事最後會鬧得這麼大,不光驚動了警察,直接讓老太太住進了醫院。他的設想雖然沒有實現,但他也由此發現了另一條生財之道,當然這條道也是他一開始買那袋牛奶的時候想到了的。他調查了韋浩東的身份,也確實得到了答案,我估計他是在網上找到了恆盛的網頁,那上面有韋浩東的照片。他一看見韋浩東的身份頭銜,想到自己手裡攥著他這麼一根小辮子,便又動了財迷心。他給韋浩東打電話勒索他,而韋浩東顯然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事。第二次見韋浩東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精神有些萎靡,想必就是因為接到了尤連山的電話,讓他發現本來嚴密的計劃竟然徹底崩盤。當然他根本也沒想到是自己露了馬腳,反而誤認為是張鳳洩露了天機,所以他最終是想方設法地逼死了張鳳。」
說到這兒,李原這才喘了口氣。聶勇說:「那,你昨天去找的,是尤連山?」
李原點點頭:「是,我把這些事跟他一說,他立刻就承認了。由於他的指認,我們今天才能申請下來搜查證和傳喚證。」
聶勇說:「還有,既然姚建飛和耿翠霞誰都不是兇手,他倆幹嗎爭著認罪?」
李原說:「這事兒還真是沒法說,應該是這樣,那天早上耿翠霞給嚴德玉安排好早飯後就出去了。而姚建飛因為聽說母親在嚴家的遭遇,也想來和嚴德玉談一談,但他不想讓母親參與,所以就特意挑了一個他母親不在的時候來了。誰知道,他一來就發現嚴德玉死了。在那個院子裡住的,只有耿翠霞和嚴德玉,所以他就認為嚴德玉是耿翠霞殺死的。他當時只能趕緊離開,但他離開的時候正趕上耿翠霞回來。他沒有看到耿翠霞,但耿翠霞發現了他。耿翠霞見兒子走得匆匆忙忙的,也覺得可能有什麼問題,等她一進院看見嚴德玉死了,立刻就認為殺死嚴德玉的是自己的兒子。後來,這母子倆一直也沒交流這件事,也難說,這種事怎麼說得出口。後來嚴景梅和嚴景松又鬧了這麼一場,這母子倆互相之間的疑心就更重了。母親想庇護兒子,兒子想庇護母親,才演了這麼一齣。」
許鶯眨巴眨巴眼睛:「不過,老李,我還是不太明白,你跟韋浩東說,靳志英知道他的汙點是什麼意思?還有,韋浩東和張鳳是怎麼認識的?」
李原說:「韋浩東給嚴景梅和張鳳打電話用的是虛擬號碼,這一招是現在電話詐騙常用的招數,所以,我估計韋浩東很可能做過這種案子。另外,我不是讓馬劍他們幫忙查一下郝偉龍去了韓國之後的情況嗎?他們昨天才查出來,說是郝偉龍一直在韓國,跟韋浩東之間的關係不錯。我估計,郝偉龍也知道龍強技校投毒案的兇手是張鳳,也曾經把這件事跟韋浩東透露過,韋浩東這才想到找張鳳幫忙的。」
許鶯和聶勇張了張嘴,啥也沒說出來。李原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不過,韋浩東、郝偉龍,這倆名字還真像,再加上郝偉龍去的是韓國,我一開始還以為韋浩東是郝偉龍整容之後偽造的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