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個小時,耿翠霞只是翻來覆去地念叨「嚴老是我殺的」這一句話,而姚建飛只說了一句話:「把我媽媽放了,我就全說。」
李原他們看著這一對母子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孫寶奎和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對這一對母子暫行羈押,然後大家下班回家。
李原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接到了王仲遠的一個電話,便跟曾憲鋒交代了幾句,便帶著聶勇和許鶯出門了。
上了車,李原便對聶勇說:「去張鳳的家。」
聶勇一愣:「去她家,有什麼事?」
李原說:「去了才知道。」
許鶯和聶勇一時摸不著頭腦,見李原神神秘秘的,便也不再多問了。
到了張鳳家,李原敲了敲門,裡面無人應聲。他想了想,又敲了兩記,裡面依舊無人。李原看了看張鳳的房門,走到外面看了看,窗戶上的窗簾拉上了,但還留有一絲縫隙,他依稀從縫隙中看到一絲燈光。不知怎麼的,李原心裡忽然一動,他連忙又回到樓道里狠狠敲了幾下門,裡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這一折騰,倒把鄰居驚動了。對門一個老頭開門出來:「有事兒嗎?」
李原問:「大爺,這屋裡住的人在家嗎?」
老頭說:「在吧,不過兩天都沒見著人了。也難說,這女的本來就不愛出門,不過一般每天得出來買點兒東西,可昨天就沒出來。」
李原已經來不及聽這老頭絮叨了,這回他是慌了,連忙掏出電話給廖有為打了個電話:「快點派幾個人來,這邊兒可能是出事了,記得找急救和破拆過來。」
這回人來得倒快,十五分鐘後,幾輛警車呼嘯著進了這個院子。又過了幾分鐘,房門被開啟了,李原一步跨進屋子,一眼就看見張鳳躺在一堆衣服上一動不動,嘴角有一些白沫。她已經換了一身鮮豔的紅色旗袍,頭髮也梳過,臉上似乎還化了妝,但那形象還是十分嚇人。她手邊的地上,扔著一個空碗,裡面流了一些發黑的東西,聞上去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再看整個房間,都已經收拾過了,一塵不染的,和前幾次李原他們來的時候看到的那種髒亂完全是兩個極端。
但李原已經顧不上研究這些了,他招呼幾個急救人員趕快過來,幾分鐘後,為首的一個人站起來,衝著李原搖了搖頭。
李原嘆口氣:「大家先出去吧,別破壞了現場。」
這些人退到院子裡,李原掏出手機又給廖有為打了個電話:「讓老程和顧馨蕊他們過來吧,這邊死人了。」
又過了大概半個鐘頭,又有幾輛警車呼嘯著進來。程波和顧馨蕊穿著白色工作服,揹著箱子從車上下來,走到李原身邊,看了他一眼才進屋。
李原靠著房門見他們開始工作了,忽然想起一件事,連忙囑咐:「先查查是不是吃了毒鼠強吧。還有,張鳳和嚴德玉應該有聯絡,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吧。」
李原回到車裡,伸出手來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許鶯和聶勇也鑽進車裡,許鶯問:「老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李原嘆口氣:「張鳳是龍強技校那個案子的兇手。」
許鶯和聶勇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聶勇有些發愣,許鶯也變得訥訥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原說:「上次看資料的時候,許鶯一上來把水牌子和糖醋排骨的照片放在一起,引起了我的注意。十三年前,我們調查的時候一直糾結於投毒的手法。由於沒有搞清楚毒鼠強進入那盆糖醋排骨的途徑,我們始終也無法確認兇手是誰。其實所有的證據都擺在我眼前,只不過我當時沒能把它們串起來而已。直到看到許鶯挑出來那兩張照片,我才算搞明白這個問題。」
許鶯和聶勇越聽越糊塗,而李原則深吸了一口氣:「兇手把裝毒鼠強的紙袋子扔進任保興專用的那個水池裡,目的就是嫁禍給任保興。所以,為了讓任保興的嫌疑坐實,她一定要把毒投到任保興做的菜裡面去。我們當時瞭解過,任保興是食堂的大師傅,張文平是負責饅頭米飯這些主食的,黎萬有則是幫忙的,有時可能會去做兩個菜,但誰也說不準他會去做哪兩個菜。
「那個水牌子上的四道菜,不知道你們還記得不記得,是糖醋排骨、清燉豆腐、苦瓜炒雞蛋、清炒白菜和西紅柿雞蛋湯。張鳳是這個食堂的負責人,她負責安排當天的菜品。那天她寫這五個菜是有用意的。她安排了糖醋排骨這樣一個菜,其它三個菜一個湯,都沒有什麼技術,黎萬有都能做,唯獨這個糖醋排骨是一定要任保興來做的,因為這道菜算是個大菜了,在這五個菜裡頭也算是有技術含量的一道菜。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由於大多數的人都會吃這個糖醋排骨,所以這道菜也是最適合投毒的一道菜。選擇這個菜還有一個理由,就是這個菜裡有一種原材料是別的菜裡用不到的,不光水牌子上這四個菜,連那天的早餐都用不到,而這種原料是特別適合投毒的。你們想想,這個原材料是什麼?」
許鶯和聶勇想了半天,許鶯才怯怯地說:「是……醋?」
李原點點頭:「是醋。毒鼠強這種東西,在水和油裡的溶解性很差,加到這些東西里很容易沉底,這樣就會被人看出來,但這種東西在稀酸裡的溶解性很好,所以非常適合用醋來溶解。我覺得張鳳當時應該是這樣投毒的,她先準備了一瓶醋,和任保興當時用的那瓶一模一樣,在裡面加上大量毒鼠強,然後在前一天晚上把這瓶醋放在任保興的灶臺上,而把原來那瓶藏起來,並把準備好的紙袋子扔進下水道里。等到飯菜都準備好,張鳳只要先把原來那瓶醋倒出去一些,然後趁著所有人都忙著準備開飯,在視窗附近忙活的時候把有毒的醋瓶子再偷偷換回來就行了。」
聶勇說:「這個張鳳這麼做,不是等於砸自己的飯碗嗎?」
李原說:「具體的原因,現在看來是很難搞清楚了,不過,張鳳的兒子死得很早,我估計跟這件事有關,她很有可能是因為兒子的原因才做了這件事。」
許鶯說:「沒想到,她把所有人矇蔽了這麼長時間。」
李原搖了搖頭:「她並沒有矇蔽所有人,咱們現在去找個人說說這事兒去。」
許鶯看看院子裡那些警車:「咱們不在這兒待了?」
李原說:「不用了,有老程和顧馨蕊他們在這兒,不會有什麼問題。」
張文平正走到小區門口,一輛車直接衝到他面前剎住,正把他堵在那裡。張文平嚇了一跳,等他反應過來,正要發作,車窗搖了下來,車裡面李原正看著他,似笑非笑。
不知怎麼的,張文平一看見李原心裡就有點發毛。李原也不下車,就那麼隔著窗戶對張文平說:「出去嗎?上車吧,帶你一段。」
張文平的臉上連忙開始賠笑:「不用了,不用了,就兩步路。」
李原的臉忽然往下一沉:「你最好上來坐坐。」
張文平心裡一哆嗦,想說什麼,見李原虎著個臉,只覺得汗毛根發奓,跑又跑不了,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車,坐在李原的身邊。
張文平一上車,車就起動了。他還沒說什麼,李原已經先開腔了:「張鳳死了。」
李原聲音不高,卻像一個炸雷一樣,震得張文平有點發傻。好一會兒,他才喃喃地說:「她……她死了?」
李原冷冷地看著他:「她服了毒鼠強,看樣子是自殺。」
張文平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李原看了看他:「有些話可以說了吧?」
張文平看看李原,臉色蒼白,只說了個「我」字便又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李原說:「你們——任保興、黎萬有,還有你,可能也包括郝偉龍——是不是都知道十三年前那起投毒案是張鳳乾的?」
張文平喉嚨裡吭哧了一聲,慢慢點了點頭。
李原說:「張鳳投毒的事,應該是當時就被任保興知道了吧。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明知道張鳳想栽贓給他,卻不但不揭露她,反而幫著張鳳遮掩,對吧?」
張文平又點了點頭,這時他已經頹喪到了極點,坐在那裡低著頭,兩隻手抱在胸前,身上微微有些顫抖。
李原接著說:「聽說當初任保興出來之後,你們都拿著東西去看過他。當時,你們心裡應該已經對那起案子是怎麼回事有點數了吧。後來任保興臨死前把你們都叫到他的病房去了,跟你們說話的時候還把他兒子給支開了。你們有什麼話非要揹著他兒子說的,是不是任保興臨死之前囑咐你們繼續對那件事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