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傑站起來:「不跟你們說了,回去了。」
廖有為說:「怎麼看見我來,你就走啊。對了,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就咱們四個。」
薛文傑說:「行啊,我剛才還跟他倆說呢。結果他們倆還推三阻四的,要不說他倆怎麼當不了領導呢?」
薛文傑走了,曾憲鋒問廖有為:「廖隊,這是什麼意思?」
廖有為看著門外:「剛跟孫局通了個電話,覺得既然這件事跟薛文傑關聯很大,索性就以他為突破口來偵辦吧。」
曾憲鋒一愣:「什麼意思?」
廖有為拿過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根據上面做的情報分析,東宮源次郎在中國沒有什麼人際關係可言,甚至連一點兒知名度都沒有,所以被中國人恨上的可能性很小。而且他們這次來似乎主要是為了政治作秀,雖然在日本國內進行過報道,但說得含糊其辭的,中國更是基本上沒人知道。所以這件事可能跟中國人關係並不是太大,還得圍繞日本人下功夫。」
李原說:「那也不能認定就是東宮帶的那幾個日本人乾的吧。」
廖有為說:「現場的人只調查東宮帶的這幾個日本人,廳裡和部裡調查近期入境的其他日本人,尤其是案發當晚在驚雁湖度假村的日本人。」
李原點點頭:「漫天撒網啊,日本警察指望不上吧。」
廖有為悻悻地說:「指望不上,不管問什麼,答覆都是這個問題哈哈哈。」
李原說:「這也不像電影裡演的嘛。」
廖有為說:「你以為呢?」
李原看了看他放在桌面上的資料夾:「那是什麼?」
廖有為說:「這個,是我們從監控錄影裡找到的火警當時東宮隨行的那幾個人的影像。」
李原一伸手把資料夾綽過來,翻開看了看:「還行,拍得還算清楚。」
廖有為說:「不過這個度假村的監控也有死角,真不知當初安攝像頭的時候他們是怎麼想的,衛生間門口好長一段也沒有監控,說是要維護隱私。莫名其妙,又不是讓你對著蹲坑拍,進個廁所也成隱私了。」
李原翻開看了看:「這個西園寺和南理惠兩個人還真是一起從房間裡出來的。」
廖有為說:「是啊,看樣子,那天晚上要不是火警,這個西園寺可能就一直不出來了。」
李原說:「這個傢伙,怎麼還戴一帽子。」
廖有為說:「他不是一直都戴帽子嗎?攝影師嘛,這就是範兒。」
李原說:「還佝僂著個腰,還抱著個肩膀,什麼德行,還範兒呢。」他又往後翻了翻,「這個南怎麼後來就沒跟西園寺一起走了?」
廖有為看了看:「好像是西園寺回去取攝像機了,真是的,火警都響了,還忙這個呢。」
李原又往後翻了翻,的確,西園寺再次出現的時候,肩頭出現了一臺攝像機。他又看了看北原,北原在照片裡的打扮,跟他那天晚上看到時一樣:「她的房間門口沒攝像頭?」
廖有為搖搖頭:「沒,她的房間跟西園寺的,還有薛文傑的都挨著,都在那層樓的樓道盡頭,旁邊就是消防通道,也就不在攝像頭的範圍之內。」
李原琢磨了一下:「這個有點可疑。」
廖有為說:「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吧。」
李原不置可否,北原加奈子十一點二十五分左右出現在四樓下三樓的樓梯上,和南理惠、西園寺肇在一起,擠在人群中。畑中久助的照片還是那幾張,沒什麼新鮮的。至於薛文傑,每次出現在攝像頭裡時,都是跟李原在一起。
李原又翻了翻:「看來,薛文傑的不在場證明是鐵打的了。」
廖有為說:「那還用說,有你給他全程作證,無論如何也懷疑不到他頭上嘛。」
李原嘀咕了一句:「這怎麼倒好像是我的不是似的。」
程波的勘查結果發現了點兒問題,花園裡通風管道口的蓋板確實被卸開過,看不出有人爬進去過,但臨近管口那一段很乾淨,似乎被擦拭過。程波懷疑可能是有些痕跡被人為消除過,他讓手下的人往裡面鑽一段,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來。
那幾棵挺高的樹也發現了一些問題,其中一棵樹一人多高的位置有一塊樹皮掉了,看痕跡可能是蹭掉的,懷疑是有人爬到過這棵樹上,也可能是從上面爬下來的。
李原聽到這兒,便讓程波暫時別管工作間了,而是帶著他們上了樓頂。
這個圓頂子上有一段走道,直通那個玻璃穹頂。程波蹲在穹頂旁邊看了看:「這幾個螺絲被擰開過。」
李原一聽,也蹲下來看了看,跟他昨天發現的一樣,程波指的那幾枚螺絲下面露出了一些銀白色的新茬,亮晶晶的,和周圍已經蒙塵帶鏽的金屬迥然不同。李原戴上手套,摸了摸另外幾個螺絲,他發現有一枚螺絲竟然是鬆動的。他又隔著玻璃看了看裡面,發現裡面那兩棵大樹的樹冠距離這個玻璃穹頂並不遠。
李原看看程波,緩緩地說:「會不會是有人拆開這個玻璃頂子,從這裡順著樹爬下去進到十六樓,然後……」他用手擺了一個劈殺的動作。
程波直嘬牙花:「不好說,先看看吧,這事兒可越來越奇怪了。」
李原說:「我看,你先把這個花園好好勘查一遍吧。」
程波說:「那工作間呢?」
李原想了想:「下一步再說吧。」
晚上,廖有為就在度假村餐廳的一個包房裡安排了一桌。薛文傑準時赴宴,剛一坐下,廖有為要了兩瓶五糧液,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李原看了看面前那個小一兩的酒盅,心裡哆嗦了一下。廖有為笑吟吟地:「今天也沒什麼領導,咱們也放開了,老薛上次好像不太盡興嘛。」
薛文傑連忙說:「哪兒的話,上次就喝得不少了,第二天差點兒起不來。」
廖有為說:「我記得你以前挺能喝的,那天好像才喝了半斤不到嘛。」
薛文傑說:「日本沒什麼烈酒,我又喝不慣那邊的酒,結果到現在酒量就越來越不行了。」
廖有為說:「那你可得趁著這次回來多喝點兒,來,咱們先走一個。」
李原看看桌子上,菜剛上齊,那邊廖有為一揚脖子,一盅已經見底了。曾憲鋒隨即也幹了,薛文傑把杯子端起來,看了看,也灌下去了。李原在心裡嘆口氣,硬著頭皮把那一盅酒倒進了嘴裡。
廖有為端起筷子:「來,吃兩口菜。」
服務員過來給幾個人斟酒,眾人紛紛下箸,一邊吃著,廖有為一邊問:「老薛,你出去這麼多年也不回來,連個電話也沒有。你這回突然一回來,我們都還覺得有點突然呢。」
薛文傑嘴裡有東西,說話含含糊糊地:「嗯,正好有這麼個機會,就回來看看。」
廖有為說:「還沒問你呢,這趟回來吧,出了這麼個事兒,也挺彆扭的。要不事情解決之後,多待兩天,咱們到處轉轉。」
薛文傑說:「那倒是也不錯,不過,你們不會已經把我當兇手在調查了吧。」
三個人都是一愣,曾憲鋒連忙打岔:「誰說的……」
廖有為的聲音卻開始冷靜下來:「當然,跟事情有關的人都要調查一下,你也知道,我們是警察。」
薛文傑看了看自己杯子裡的酒:「是啊,誰讓我攤上這個事兒了呢?」
廖有為的聲音忽然又變得歡快起來:「你那天晚上不是一直跟老李在一起嘛,所以,你的嫌疑肯定是最先被排除的。」
薛文傑扭頭看了看李原:「那我得敬老李一杯,要沒你,我這回怕是有點兒麻煩呢。」說著話,他把杯子舉了起來。
李原也端起杯子:「哪裡,這也是趕巧了而已。說實話,我也沒料到那天會碰上你。」他說話有點口不應心。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子,薛文傑把酒杯拿回來,卻沒馬上喝:「要不是老李作證,你們現在是不是就得拿我當第一嫌疑人了?」
李原遲疑了一下:「應該不是吧,你怎麼這麼想呢?」
薛文傑看著杯中酒泛起的粼粼波瀾:「說起來,這幫人裡頭,可能就我一個人對於東宮是死是活無所謂吧,其他人的飯碗可全都跟他有關呢。另外,跟你們說句實話吧,其實我是恨不得東宮死呢。」說完,他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