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國瑞更生氣了:「您能不能別瞎猜,這麼一說,搞得我就是犯罪嫌疑人了似的。我現在明確答覆您,我對唐老師沒有任何不滿,我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是受了她的影響的。總之一句話,我對她沒有任何想法,我的事情與她沒有關係,也請你們不要瞎聯絡。」
李原似乎對郝國瑞的憤怒有些無所謂:「您這種說法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種參考,我們今天來也只是找您瞭解一些情況而已。您放心,我們辦案子都是講證據的,像我這種無端猜測是不能左右我們破案的,您不用太緊張。」
不知怎麼的,郝國瑞瞬間有了一種被戲弄的感覺,他惡狠狠地看著李原說:「是嗎?那樣再好不過了,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得回實驗室了。」
李原卻沒讓他馬上離開:「對了,還有一件事想請教您一下,這個實驗室裡用乙醚的人多嗎?」
郝國瑞有點納悶:「乙醚?也就唐老師和祝老師用用而已,唐老師用得最多,祝老師偶爾經常也會用一些,但用量不是太大。」
李原「哦」了一聲:「那硝酸鉀呢?」
郝國瑞說:「沒有,我們實驗室從來不用這個。」
李原「嗯」了一聲,又說了個「好吧」:「那祝老師在嗎?」
郝國瑞說:「在啊,我去把他叫過來吧。」
李原擺擺手:「不用了,我去實驗室找他吧。」
祝家麒正在指導一個女孩子做實驗,他似乎對這個學生不太滿意:「你瞧你這裝置搭得,歪歪扭扭的,一陣風吹過來都給吹倒了。這些夾子都挺長是不假,那也要把裝置儘量貼著後面鐵架子搭,好的實驗員搭起來的裝置都是又直又緊又穩,用手晃都晃不動,你看看你把這些傢伙都搭成什麼樣了。還有你這個實驗的加熱溫度是95度,看上去沸水浴是可以用,但你這實驗要持續12個小時,難不成你做實驗的時候還要不斷往裡加水嗎?你弄個油浴不就行了,咱們實驗室的油浴鍋那麼多,你是不是害怕做油浴?膽子小就不要幹化學嘛。真是,男怕入錯行,我看女孩子也不應該幹化學……」
李原心想,這個人的嘴比我還不饒人,又想起他前兩天在自己面前的那副倒霉相,跟眼前似乎判若兩人,李原也不禁有些好笑。
郝國瑞走到祝家麒身旁:「祝老師,前兩天來過的李警官又來了,說是要了解一下情況。」
祝家麒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來了?他……」
李原連忙走上前,叫了一聲「祝老師」,隨即便把手伸了出去。
祝家麒有些猝不及防,硬生生地把後半句給嚥了進去,同時轉過身來機械地伸出了右手。
李原抓住他的右手晃了一下,祝家麒好像才清醒過來:「啊,你好。」
郝國瑞說了個「你們聊吧」,便躲到一邊去了,他似乎很不願意跟李原交談。
祝家麒隨即回頭對那個女孩子說,「你把這個裝置重新搭一遍,等會兒我來看。」然後又對李原說,「那咱們到辦公室吧?」
李原有點同情那個女孩子,對她微笑了一下,這才對祝家麒說:「不了,就在實驗室看看吧,我有點好奇,真正的化學實驗室是什麼樣子的。」
祝家麒說:「抱歉,您最好別在這個實驗室待著。萬一出了什麼事故,我們也會很麻煩的,我想,您對化學實驗的事故處理和自救逃生一定是完全不懂吧。」
祝家麒說得毫不客氣,李原卻絲毫也不以為忤:「算是吧,既然您那麼說的話……」他故意放慢語速,還拉長了聲音,伸著脖子還是把實驗室看了一圈,結果他一眼就看到了藥品架上放了一瓶乙醚。
祝家麒對李原的東張西望顯得有些不滿:「好了,咱們先出去吧。」說完,幾乎是連推帶搡地把李原推到了走廊上,聶勇和許鶯也只得跟了出來。
李原站在走廊上,卻不肯往辦公室走了,他就那麼倚著實驗室的門框問祝家麒:「祝老師,您和唐老師平時工作上的交集應該比較多吧。」
祝家麒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揣測李原這句話是什麼含義:「嗯,還湊合吧。」
李原說:「我剛才看了一下祝老師指導學生,覺得您是個凡事要求嚴格的人,而唐老師是從日本回來的,她想必也是非常的嚴格吧,就像日本人那樣,想必您二位一定非常對脾胃。」
祝家麒似乎有些警覺:「您這是什麼意思,怎麼好像要給我下套似的。」
李原哈哈地笑了起來:「沒有沒有,您多慮了,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祝家麒悻悻地說:「隨便問問?我可不相信警察是隨便問問,那兩個警察這兩天天天玩這兒跑,問話也跟您似的,躲躲閃閃遮遮掩掩地,可說出話來就是挖坑等著人往裡跳。」
李原知道他說的是廖有為和曾憲鋒,他連連擺手:「我可不是那樣的人,您千萬別想左了,我就是了解情況而已,再說,我從來也沒覺得您就是嫌疑人。」
祝家麒「哼」了一聲:「是嗎?但願如此吧。」
祝家麒的表情非常生硬,李原卻還是嬉皮笑臉地,一點也不覺得尷尬:「祝老師,我聽谷老師介紹過幾位的研究方向,我的感覺是,似乎唐老師在前面跑,您得在後面跟著。」
一聽這話,祝家麒更生氣了:「胡說,這是什麼話,我們兩個人的方向不同,不存在誰跟著誰的問題。」
李原說:「是嗎?難道就沒有一點交集嗎?你們做的東西可都是藥物啊。」
祝家麒怒氣不息:「交集是有,但您別說得好像我就會跟著她屁股後面跑似的,我們倆共同的工作也就是把我合成出來的東西和她提取出來的天然產物作比對而已,另外我們的提純方法有時會有一些共通之處。」
李原「哦」了一聲:「原來如此,那有那種不合榫的時候嗎?」
祝家麒說:「能有什麼不合榫的時候,最多比對結果有出入,要麼她重新提純,要麼我重新合成,還能怎麼樣。」
李原有點皮笑肉不笑地:「難道不能一個人既抓提純又抓合成嗎?這樣的話,保持步調一致,工作效率也會提高不少啊。」
祝家麒搖搖頭:「說是那麼一說,但是……」
李原忽然硬插進一句話來:「對了,兩個人分工協作,可能還能起到互相監督的作用。」
祝家麒登時勃然大怒:「您這話什麼意思,搞得我好像學術造假似的。」
李原連忙擺手:「您別誤會,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說,沒有別的意思。」
祝家麒氣呼呼地說:「您問完了吧,我還有事,告辭了。」說完扭頭進了實驗室。
李原倚著門,又看了看實驗室裡面,發現總共就四五個人,蔣星和谷志輝全都不在,便只得又叫了一聲:「那個,請問谷老師和蔣星在哪裡?」
祝家麒頭都不回,抬起胳膊凌空指了一指:「那邊,走廊盡頭,是學生的辦公室。」
谷志輝正在學生辦公室跟一個學生說話,而蔣星則坐在靠窗的電腦前面忙碌。李原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谷志輝抬頭看見是他,便直起腰來,把手一背,顯得很有氣派:「李警官,您又來了解情況了?」
李原笑笑:「是啊,讓你們郝老師和祝老師輪番上陣好一頓訓。」
谷志輝也笑起來:「您千萬別往心裡去,他們倆人不錯,就是脾氣很硬,不願意讓人把自己當壞人看。
尤其是祝老師,這兩天樓下氰化鉀失竊的案子,你們警察老是找他,系裡也有人議論,弄得他非常生氣。」
李原心想,看來這舌頭長嘴巴敞的人到處都有。他說:「我倒沒什麼,天天辦案子,這樣的事兒見得多了……」他掃視了一下辦公室裡,「這個房間挺大嘛,這麼多桌子。」
谷志輝說:「沒轍,學生多,就這樣位子都有點緊張了,最近擴招得太厲害,學生都有點塞不下來。」
李原走到蔣星的身後,拍拍他的肩膀:「小蔣,沒去做實驗啊。」他的心裡忽然動了一下,因為他感覺到蔣星的肩膀似乎有些微微的晃動,而一顆汗珠也已經順著他的鬢角流了下來。
蔣星沒說話,李原也沒追著說什麼,他順勢把頭從窗戶伸了出去。這是七樓,李原往下一看,頓時覺得有點頭暈,他忙把腦袋縮了回來,轉過頭來又去跟蔣星說話:「小蔣,聽說指導老師換了郝老師嗎?怎麼樣,最近還習慣嗎?」
蔣星變得有點口吃起來:「還,還行。」
李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確認剛才的感覺沒錯,便把手放在他的肩頭接著說:「唐老師去世了,你的課題也會受影響吧,好好努力,千萬別受太大的影響,唉。」
李原說到最後,居然重重地嘆了口氣。蔣星似乎穩定了一些,肩膀抖得沒有剛才那麼厲害了。李原環視了一下四周:「這兒倒是挺不錯的,靠近窗子,累了還可以站在這兒看看遠處。可惜呀,我是沒法享受這種福氣了,有點恐高症,小蔣,你沒有恐高症吧。」
谷志輝忽然插嘴道:「小蔣當然沒問題了,人家經常攀巖呢。」
李原似乎有些驚訝,「哦」了一聲,看看蔣星:「攀巖?就是那種爬高上低的運動?真不得了,我可玩兒不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