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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後把死者的手機抓到手裡,消去了上面你認為不能留下的東西——既有幾張照片,也有幾段錄音——然後把手機放到桌面上便離開了包廂。你不知道的是,旁邊的楊寧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這是因為江士達的鋪位緊靠著她的包廂。楊寧聽到江士達給你放的錄音,而這些錄音牽涉到了她。她很緊張,因為這種情況和她跟江士達談的完全不一樣。她想問問江士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等她進來的時候,江士達已經死了。她徹底傻了眼,情急之下只好拿起江士達的手機,想刪掉上面與自己有關的內容,氰化物也就因此到了她的手上。」

王素萱忽然冷笑起來:「李警官,你還是算了吧。你說我是把氰化物噴到江士達臉上的,那樣的話,整個包廂裡不都得是一股苦杏仁味兒。可現在哪兒有這種味道啊?」

李原冷靜地說:「氰化物不一定都有苦杏仁味兒,像氰化鈉、氰化鉀這些東西,本身都是晶體,也不揮發,沒有任何味道,只有遇到了水,變成了氰化氫才會有那股苦杏仁味。就像楊寧的手,本來沾上了點兒氰化物,也沒什麼事兒,但因為她和我們交談的時候一直這麼抱著胳膊攥著拳,手上出了汗,才導致毒發的。所以我猜你這次恐怕是把氰化物溶解到無水酒精裡了吧,這種溶液是不可能有苦杏仁味兒的。雖然這樣可能有酒精的味道散佈在空氣中,但這種香水裡本身就含有酒精,另外江士達喝了不少酒,地上還扔了好些酒瓶子,有點酒精味也就不足為奇了。」

王素萱看看他,沒說話。李原忽然笑起來:「我看,您是不太可能像電影電視裡那些嫌疑人一樣,理直氣壯地找我要證據吧,因為證據您根本就沒扔。我問過列車員,這趟車的車底是2009年投入使用的,這樣的話,這種車底應該是裝了集便器的新型車底,所以這些證據是不太可能通過衛生間馬桶或者便器丟棄的。您當然不可能把這些東西扔到垃圾箱裡,不過為防萬一,我已經告訴列車員,要對垃圾桶進行檢查。當然,我還是對白志超滿懷希望,他現在應該正在檢查您的行李。」

話還沒說完,白志超拿著幾個證物袋進來了,他給王素萱亮了一下,裡面是一個很小的香水瓶。白志超說:「在你的行李裡發現了兩個香水瓶,這個基本上已經空了,噴嘴好像改裝過了,按一下這一瓶子就能全出去。另一個還有一多半。」

李原笑了笑,轉向王素萱:「這個空的應該是裝氰化物的吧,要做這種檢測非常簡單,可能也就十幾二十分鐘的事兒吧。另外,還有兩張紙巾跟這個香水瓶放在一個塑膠袋裡,這是你擦拭現場指紋用的吧,上面應該也能檢出氰化物反應來。」

王素萱的態度有些冷淡:「這難道不可能是別人放到我那裡去的嗎?」

李原點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恐怕你也一早想好了這個說辭。這個問題,我在這裡不太可能提出決定性證據,但只要到了站,證據立刻就會浮現。」

王素萱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李原說:「盧琛曾經跟我說過,他晚上聽到隔壁有人出門,但他並不知道是誰,而你們三人卻說當晚沒有任何異常,這種情況一度使我懷疑是你們三人串謀殺害了江士達。但我回憶起問話時發現的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剛一爆發出這件案子的時候,所有人都顯得非常吃驚和清醒,顯然是心理上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只有兩個人除外,這就是張新桂和田歌。她們兩個人每次見面幾乎都是呵欠連天的,好像非常非常的睏倦。要知道,死的可是她們單位的副總啊,她們的心居然能那麼大,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只想著去睡覺。後來,我又發現了你們三位女士睡前喝的那一模一樣的茶水,我不得不懷疑,她們兩人是不是服下了安眠藥。你和她們兩個人同居一室,晚上出去想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必須想辦法讓她們睡得死死的,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給她們下藥。所以,下車之後只要請對你們三人的茶杯以及她們兩個人的血液進行化驗,就基本上能夠確定她們是在什麼時候服下了多大劑量的安眠藥。」

王素萱不再說話了,白志超拿出手銬:「怎麼樣,還有話說嗎?」

王素萱直盯著李原:「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李原說:「在你‘呸’的一聲吐出杏仁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不太對頭了。你一個大國企的中層,又已經人到中年,而且似乎文化層次還不低,怎麼可能做出這麼粗俗事情來。當然一開始,我並沒有多想,但後來隨著調查的深入,我才發現,你那一聲‘呸’,分明是要像所有人強調杏仁是苦的這樣一個概念。」

王素萱苦笑了一下:「是嗎?這一口啐得竟然這麼不自然啊。」

李原點點頭:「是的,這一口和您的身份太不配套了,但最重要的是,這一口讓我很反感,所以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王素萱說:「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李原沉吟了一下:「其實確實是有,後來勘察現場的時候,我聞了一下垃圾桶,那裡面並沒有苦杏仁的味道,所以,我才確定,你說杏仁發苦是在撒謊。」

王素萱聽至此,一點兒絕望和瘋狂都沒有表現出來,反倒微笑了一下,淡淡地說:「這種事您也做得出來,李警官,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不過,你們沒有證據就搜查我的行李,我是不是可以告你們濫用職權?」

李原搖搖頭:「恐怕你告不了,兇案是在這節車廂發生的,整節車廂都是案發現場。我們搜查你的行李,也是在勘察現場,這是法律所允許的。另外,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說一下,你用這種方法給江士達下毒,恐怕只能瞞住現場的警察,而不能瞞住屍檢。因為氰化物以這樣一種方式進入體內的話,一定會對食道、胃部、呼吸道和肺部都造成傷害,只要一解剖就能發現。到時候雖然尋找證物會比較費勁,但並不至於破不了案,所以,別覺得自己被捕只是因為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