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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說:「江士達取了十萬塊錢,不知道是想幹什麼。」

白志超說:「你覺得這事兒能問誰呢?」

李原笑笑:「我覺得可以懵一下。」

由於包奇要看著袁之璞,白志超只好自己過去把張新桂叫了過來。

張新桂顯得很厭煩,但沒說什麼:「唉,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李原看看她:「你們這次審計,聽說審出點兒問題來了?」

張新桂居然立時打了個激靈,清醒了許多,好一會兒才含含糊糊地說:「沒,沒有。」

李原冷笑一聲:「盧琛早都招了,你還不肯跟我們說實話。說說吧,那五十萬到底怎麼回事,聽說還是你出的主意呢。」

張新桂一聽,把腰一挺,嘴巴一張,似乎就要開始嚎。李原一拍桌子:「想叫喚?也不看看情況,你以為這是你們村呢。這案子可是死了人的,越鬧越有嫌疑。」

李原聲音不太大,卻極有威懾力。張新桂硬生生地把嘴閉上,又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是想把那一通號啕一塊嚥下去,然而眼淚雖然招致即來,卻不能揮之即去,還是一顆跟著一顆滾落了下來。

李原和白志超對視一眼,也不搭理她。過了一會兒,張新桂抬起左手袖子擦著自己的眼角抽抽嗒嗒地說:「我有什麼辦法,孩子馬上要開學了,一年學費就一萬二。其他的這費那費,還有孩子的開銷,加起來一年沒有兩萬行嗎?這孩子上四年大學,我們家全得餓死。可這孩子要不能上大學,以後可怎麼辦。聽說現在本科學歷都不值錢了,以後還得讀研究生,那樣更貴。再說了,要等我們孩子畢業了,可能研究生都不行了。你說我怎麼辦,不想辦法給他弄點兒,以後都沒法過了。」

李原聽她絮絮叨叨地,心裡實在是有點可憐,但又不能表露出來,只是「哼」了一聲:「那你就打這主意。」

張新桂說:「那我還能怎麼辦,不過……」

李原看她一眼:「不過什麼?」

張新桂說:「不過這個事情,是小盧出的主意,而且也沒有五十萬,就二十萬,我們倆一人一半就給分了。」

李原看了她一眼:「沒有五十萬?」

張新桂頭點得有些艱難:「是,就二十萬。」

李原沒有追究錢數的事兒:「審計出來了怎麼辦呢?」

張新桂說:「我也慌了,給江總打電話,結果江總說他正好在當地,讓我找他一下。我們倆見面之後,他給了我十萬,說我不是會計,也接觸不到賬目。真要查到我頭上,索性就實話實說,然後把這十萬拿出來退回去就行了。」

李原說:「為什麼不讓你事先就把這錢還回去呢,這樣賬目上不也看不出來嗎?」

張新桂說:「江總說,我只是出納,不是會計,接觸不到賬目。萬一還回去了,盧琛把這十萬說成是他還的,我也乾沒轍。」

李原看了看她:「你們江總把這十萬給你,有什麼條件沒有?」

張新桂回憶了一下:「江總說,讓我準備準備,萬一查起來,自己怎麼說。他說,最要緊的是,一定要把自己撇乾淨。」

把張新桂打發走,白志超問李原:「這算怎麼回事,會計和出納說出兩個數來。哪兒有這麼稀奇古怪的事情。」

李原說:「我倒不覺得奇怪,我倒是覺得現在離真相倒越來越近了。咱們問問那個田歌吧,畢竟她是參加了審計的,到底是二十萬還是五十萬,她應該最清楚了。」

田歌被弄過來,她一邊抓著紛亂的頭髮一邊抱怨:「煩死了,到底什麼事兒,快說吧,我還要回去睡覺呢。」

李原乾笑了一下:「有點事兒想問你一下,你們這次審計是不是發現了點兒什麼?」

田歌立馬不困了,她把頭抬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什麼意思?」

李原笑笑:「說說這事兒吧,警告你,別跟警察撒謊,否則不客氣。」

田歌在李原面前第一次表現出了扭捏:「這事兒我也不好說,你還是問我們王姐去吧。」

李原說:「這事兒,我就想問問你。」

田歌微微吭哧了一下:「查出了點兒問題……」

李原說:「接著說,查出什麼問題來了?」

田歌一改那種囂張的態度:「從年初到現在,這個專案部的財務賬上有五十萬的缺口,還有七十萬的可疑支出。」

李原說:「形成審計報告了嗎?」

田歌連連搖頭:「這誰敢說呀,我們得回去跟領導彙報了之後才能決定的。什麼事兒都捅開了,我們也活不了啊。」

李原看看她:「這麼年輕還能這麼有政治頭腦,真難得。」

田歌不知李原是誇她還是損她,只能尷尬地一咧嘴。

李原接著問:「你跟你們江總關係那麼好,平常肯定是無話不說的了?」

田歌連忙搖頭:「這可沒有,我們還沒好到那種程度呢。人家是領導,揹著我們的事兒多了。」

李原看看她:「你這話挺有深意的嘛。」

田歌張張嘴,沒敢說什麼。

李原又問她:「你們江總玩兒牌那兩下子,傳授給你過嗎?」

田歌說:「這個,人家不會教我吧。我今天晚上,是不是說得有點太多了?」

李原見她小心翼翼地問出這句來,不覺笑了一下:「不是說得太多,而是說得少了。」

白志超有點摸不著頭腦了:「這怎麼回事呢,會計、出納、審計的,說出三個錢數來。」

李原說:「這個事兒,我覺得倒好理解。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挺納悶,為什麼這個包廂一撥又一撥迎來送往這麼熱鬧,列車員竟然一點兒沒察覺,走吧,問問那個丫頭去吧。」

柳萌萌坐在乘務員室裡,李原站在她對面,白志超則站在門外。李原問:「今天晚上熄燈之後,你在做什麼呢?」

柳萌萌很意外:「你們在懷疑我?」

李原的語氣有點含糊:「可以這麼說吧。這個車廂出了這麼大的案子,你竟然一點沒察覺,這個事兒總讓我有點想不通。」

柳萌萌有點生氣:「這有什麼奇怪的,我一直在這裡待著,外面的事情又不清楚。」

李原說:「熄燈之後,難道你不要巡視車廂嗎?這應該是你們的規定工作吧。呀,你不會偷懶了吧。」

柳萌萌好像被人抓住了把柄:「其實我今天有點不太舒服。」

李原說:「怎麼了?」

柳萌萌說:「我是過敏性鼻炎,那個女孩的香水味兒太濃了,弄得我鼻塞,頭也很疼,實在是不太願意動彈。」

李原想了想:「我第一次跟你談話的時候,覺得你說話有點嗡聲甕氣地,是這個原因嗎?」

柳萌萌點點頭:「是,後來我把乘務員室的窗戶開了一點兒,透了點兒新鮮空氣進來才好些。但是剛才到那個包廂那兒待了一會兒,就覺得又不行了。尤其是後來那個女孩從我身邊過的時候,我簡直都快瘋了。」

李原看了看她:「過敏性鼻炎能當列車員嗎?」

柳萌萌說:「說實話,能引起我過敏的東西很有限,連塵蟎、花粉什麼的都不是問題,主要就是對一些化學物質過敏。我估計那女孩用的也是劣質香水,都不知道新增的什麼香精,所以才會引起我過敏的。」

李原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我看你們這個車廂挺新的嘛。」

柳萌萌點點頭:「這是2009年的新車底。」

李原笑了笑:「難怪,你大概什麼時候會打掃車廂?」

柳萌萌說:「一般是在快到終點站之前半個小時左右開始打掃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