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說:「不可能吧,用c4,那車就炸成那樣?」
程波說:「可能是用量少吧,炸成那樣,也就幾百克的事兒。」
李原從程波這兒出來,又去找了趟顧馨蕊。顧馨蕊剛從解剖室出來,正在脫工作服。李原隔著大玻璃窗一見她那兩手血腥的樣子,立馬退回到樓道里去了。過了一會兒,顧馨蕊才說:「行了,你進來吧。」
李原猶猶豫豫地走進屋,顧馨蕊端了杯咖啡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一翹:「什麼事兒?」
李原看了看周圍,沒什麼跟屍體有關的東西,這才放下心:「沒什麼,前兩天那個計程車爆炸案……」
顧馨蕊看看他:「你不躺在醫院享豔福,跑這兒瞎操什麼心。」
李原掩飾著自己的尷尬:「什麼享豔福,哪兒有的事兒,我問你,那個屍體……」
顧馨蕊卻不放過他:「我都聽說了,人家抱著孩子去跟你團聚,每天還給你送飯……」
李原直接就把她打斷了:「行了行了,別說那沒用的。我問你,屍體身上除了牙齒以為,還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沒有?」
顧馨蕊說:「齒形還不夠啊,那種大火,身份證什麼的應該全都燒沒了才對。要等看dna結果的話,可能得過一個月,燒成這樣,不太好找能做dna鑑定的組織了。」
李原說:「你在哪兒找到的齒形記錄?」
顧馨蕊說:「柯鳳年的牙不太好,兩年前找牙醫看過。我們找著了他的醫療記錄,才確認的身份。」
李原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如果牙齒能保留下來的話,骨骼應該也是齊全的吧。」
顧馨蕊點點頭:「骨骼倒還好,不過都沒檢查出有什麼問題來。家屬也沒反映過柯鳳年的骨骼上有什麼問題,這點來說,應該也是對上了,證明就是這個人。」
李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來屍體就是本人無疑了。」
李原從市局出來,給馬劍打了個電話,讓他來找自己一趟。馬劍開著車到了市局門口,一見他上車就說:「你不打算老實待著嗎,打算幹嗎去?」
李原說:「別廢話,開你的車,去柯鳳年家。」
倆人跑到柯鳳年家,按了門鈴,孫阿姨出來開了門,一見是他倆,連忙要通報。李原攔住她:「孫阿姨,我們就找您。」
孫阿姨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了,說了個「您」,卻不知道往下怎麼說了。
李原指了指外面:「咱們車裡說吧。」
三個人坐在車裡,李原直截了當地問:「孫阿姨,你們這兒的鋁合金廠後面有一條小巷子,這個事情是你告訴柯鳳年的吧。」
孫阿姨明顯在躲閃李原的目光:「您,您說的什麼意思,我,我不懂。」
李原說:「您別裝了。你們這兒的鋁合金廠後面有一條小巷子。那條小巷子兩邊都是院子的後山牆。其中有一座牆屬於古代建築,裡面有一座二層小樓。樓上掛了一個鈴鐺,是鍍銅的,但是從下面看上去像是鍍金的,而且樣式很像宋朝的東西。這對搗騰文物的人來說,相當有吸引力。柯鳳年這兩三年以來一直遵守固定的路線散步,而半個月之前,他突然改變了自己的路線,這使得他每天走路的時間延長了十五分鐘。雖然這十五分鐘看起來不長,但對柯鳳年這樣一個長時間按固定路線、固定時間散步的老者來說,一定是相當難受的。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改變路線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就是那個鈴鐺。」
孫阿姨說:「那……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李原說:「據我們所知,柯鳳年搬到這裡來住之後一直深居簡出,和周圍的人基本上都沒有什麼交往,而他竟然能知道那條小巷子,也知道小巷子裡面有一棟古建築,建築上有一個可能是文物的東西。我想來想去,只有可能是您告訴他的了。」
孫阿姨說:「但是,柯先生在這兒也住了好幾年了,怎麼就一定是我告訴他的呢?」
李原說:「但是,柯鳳年是你去了他家之後,才開始關注這條小巷子的。」
孫阿姨說不出話來了,李原繼續說:「孫阿姨,恐怕您不止告訴了他這些吧。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柯鳳年就是因為這座樓和樓上掛的那個東西才被綁架的。我想,只要我們繼續追查下去,就一定能發現您跟這個鋁合金廠之間的關係。」
孫阿姨還是不說話,但身體已經開始戰慄。李原的語氣開始變得生硬起來:「孫阿姨,我們是在給您機會,您也要給自己一個機會。」
孫阿姨低低地開了腔:「是,是我說的。」
李原故意沉默了片刻才追問:「您怎麼說的?」
孫阿姨說:「有一次柯老問我,當地有什麼老房子之類的沒有?我說沒有,他讓我幫他打聽打聽。我也打聽了,開始什麼也沒打聽著,柯老好像有點不太高興。我又問了好幾個親戚,說是鋁合金廠後面有這麼一座老樓。我回來告訴了柯老,他問我樓上有沒有什麼老物件,我隨口就說了個,這個樓上蓋的都是琉璃瓦,跟金鑾殿似的。他從那天起,每天晚上散步都要從那兒走一下。我還問他為什麼會晚回來十五分鐘,他讓我別往外說。」
李原看看她:「那你就連警察都不願意告訴?」
孫阿姨說:「出了事情,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我實在是害怕……」
李原見她又不往下說了,自己又提了一句:「柯鳳年這件事你跟誰說過?」
孫阿姨急忙搖頭:「沒有,跟誰都沒說過。」
李原看看她:「確實跟誰都沒說過?」
孫阿姨連忙說:「真的跟誰也沒說過。」
李原又問:「那個鋁合金廠的情況,你跟誰說過?」
孫阿姨仍然是搖頭:「我只知道有這麼個廠子,太細的一點兒也不知道。」
李原點點頭:「好吧,您請回吧。」
孫阿姨膽怯地問:「李警官,我這樣,能落個什麼結果呢?」
李原說:「您放心吧,最多是開始的時候知情不報而已,承擔不了什麼法律責任的。我倒是覺得,您現在應該操心的是怎麼跟您家太太和少爺說這件事。」
孫阿姨下了車,李原對馬劍說:「我看,你們應該安排人排查那個工廠和周邊地區了。」
馬劍說:「已經安排人找了,但目前為止只能先看看那個工廠內部的情況。」
李原說:「你最好查查當天晚上十二點工人下班的情況,如果我是綁匪的話,肯定是隨著人流出去的。」
馬劍說:「這我當然知道,不過你不覺得從這個廠子裡出去的車也應該在排查範圍內嗎?」
李原搖搖頭:「車的目標太大,而且車輛出廠一般都要檢查,很難藏人。」
馬劍說:「但是要光天化日之下脅持一個人就這麼出去,也不容易吧。」
李原說:「要不就讓他們車也查,人也查,看哪個能查出毛病來。」
馬劍笑笑:「打賭?可以啊。」
李原說:「我可沒打算跟你打賭,我沒得可輸的。」
馬劍就在車上給人打了個電話,要求調取鋁合金廠的監控錄影,自己則把李原送回了醫院。路上馬劍接了個電話,下車的時候,他對李原說:「有個情況跟你說一下,洪凱的行蹤被發現了。為防萬一,這個你拿著。」說完,他遞給李原一個小包。
琪琪今天來了,正在和韓明豔聊天,一看見李原就開始嚷嚷:「你到底逞什麼能?你還真以為離了你誰都玩兒不轉了?你說住個院吧,把你得瑟成這樣,不老實待著非得往外跑不可。你看,又把人韓姐晾了一天。」
李原爬上床,把被子往身上一拉:「行了,你怎麼又來了?」
琪琪更不高興了:「怎麼了,我來了你不高興?」
李原說:「你不在家待著寫作業,到處亂跑什麼?」
琪琪氣壞了:「拜託,我的爹,我上的是大學,哪兒來的假期作業?」
李原「哦」了一聲:「你還是趕快回去吧,小韓也是,今晚別在我這兒耗著了,醫院又不是什麼好地方。」說完把被子往身上一拉,一翻身把背對著兩個人,「快點兒走吧,我今天累得夠嗆。」
琪琪氣得直跺腳:「你啥意思嘛,給誰臉子瞧呢。」
李原也不說話,伸出手揮了揮,示意她們趕快走。韓明豔有點忍不住了,陪著十二萬分的小心謹慎:「李警官,你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李原又擺了擺手,琪琪越發生氣,要說什麼,韓明豔又開了腔:「你要是有什麼事兒的話,能不能……」
李原的口氣有點不耐煩:「能有什麼不高興的,昨天就跟你們說了,有人在旁邊我睡不踏實,還磨煩什麼,趕快走吧,我真困了。」
琪琪真氣壞了,一把拉住韓明豔:「韓姐,我們走,不理這傢伙了。」說著話不容分說,硬拽著韓明豔出了病房。
李原一聽見病房的門關上,馬上從床上翻身坐起,拿過馬劍交給他的小包,從裡面拿出一把手槍,檢查了一下保險和彈夾,覺得沒問題,就把它塞到了枕頭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