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4日

綁匪的第三份傳真來了:「今天下午三點」「由夫人」「一人攜帶」「其中兩袋」「至南城門汽車站」「等候」。「一人攜帶」和「其中兩袋」兩行字寫得奇大,就像特意叮囑一樣。

此時省廳已經和銀行協調了一部分美元,勉強湊齊了兩袋。李原打電話找許鶯確認了一下,說老太太身體稍微好了些,已經能下床了。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讓老太太去南城門汽車站。李原和廖有為商量了一下,決定由一個警察化妝成計程車司機,等老太太一齣門,車就到門口停下,接上老太太走。

廖有為安排完這件事,李原問他:「剩下的錢怎麼辦?」

廖有為說:「沒辦法,我已經請孫局去協調了,弄不好還得從別的省調。」

李原說:「這動靜太大了吧。」

廖有為說:「就從綁匪要的價錢來看,這案子就已經不小了。」

李原說:「這種案子應該上報部裡了吧。」

廖有為說:「已經報了,這不來了人了嗎?」

李原不自覺地「嘁」了一聲:「你說馬劍啊,人家擺明不是為這個案子本身來的。」

廖有為說:「人家官方的說法就是為這個案子來的。一來就把資料什麼的都要走了,現在我們還受人家指揮呢。」

李原吃驚了:「我怎麼不知道?」

廖有為說:「什麼事都能讓你知道,你以為這麼多美元,省廳就能協調出來嗎?」

李原頓時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這幫孫子,真能巧使喚人……」

廖有為說:「得了,誰還不知道你,單打獨鬥行,讓你指揮一幫人,你真不是那塊材料。」

李原說:「那這案子,我可先放下了,反正看你們這意思,現在也用不上我。」

廖有為說:「早就知道你會這樣了,說實話,這話也別跟我說,去找部裡來的專家去,人家才是專案組的組長。」

李原又跑到省廳找馬劍去了,馬劍還在那個辦公室,一抬頭見是他進來了:「怎麼,伍衛國還沒說想見你?」

李原一屁股坐下:「先不說這個,綁架案你們接手了?」

馬劍一笑:「不算接手,協作而已。」

李原說:「得了吧,別裝相了,接就接,我也無所謂。不過,這麼大的事兒,你們現在做好準備了嗎?」

馬劍說:「外鬆內緊。」

李原說:「行了,別得瑟了,我問你,卡點都設好了沒有?綁匪外逃怎麼辦?」

馬劍說:「現在已經對進出省城的各個樞紐全都加強監控了,24小時有人值守。」

李原說:「柯鳳年怎麼離開的那條小巷子,搞清楚了沒有?」

馬劍說:「你怎麼審開我了?」

李原說:「是你讓我負責這案子的。」

馬劍有點來氣:「監控全看過了,事發之後十二個小時,看不到任何車輛離開,包括腳踏車。有幾個行人,也跟柯鳳年的年齡和體貌特徵不符。」

李原說:「那柯鳳年是不是藏在那個小巷子裡的哪個院子裡了?」

馬劍說:「有這個可能性,現在已經加強了對這個小巷子的監控,但還沒發現異常。」

李原說:「綁匪是跟我們玩兒的燈下黑嗎?」

馬劍說:「有可能,但不能確定。好了,工作彙報完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李原說:「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華佔元的案子裡牽涉到的人,我想多見幾個,你能給我協調一下嗎?」

馬劍說:「不好說,你等信吧。」

李原說:「那我回去睡覺去了,你有信了告訴我一聲。」說完站起來就走。

馬劍說:「你回來,雖然華佔元、伍衛國這種重犯不能隨便見,但情節較輕的、外圍的幾個人你是可以見的。」

李原回頭說了句:「謝謝專家。」

李原跑到看守所,見到了華俊驄。

華俊驄此時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他剃了個光頭,穿著號服,坐在桌子的另一邊。李原看看他,想起對方當時的氣象,不免也有點替他心酸。

華俊驄倒先開了口:「李警官,我聽說,你認為我弟弟是自殺的?」

李原點了點頭:「從現場和屍檢的情況看,應該是這樣的。」

華俊驄說:「您這等於給我免罪啊。」

李原的神情變得異常嚴峻:「華俊驄,你不要想錯了,我只是尊重事實而已。」

華俊驄說:「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您。我弟弟的那個女朋友怎麼樣了?」

李原稍微緩和了一些:「在你們被捕的第三天就醒了,不過身體一直不好,現在還在臥床。」

華俊驄說:「不管怎麼說,我心裡最有愧的也就是她了,本來跟她沒有關係的。」

李原冷冷地說:「如果你在動手之前這麼想的話,能挽救的也許是三個人。」

華俊驄有點糊塗:「三個人?」

李原說:「你、你弟弟、還有那個小姑娘。」

華俊驄一時無語,李原接著說:「華俊驄,我來也不是跟你敘家常的。我問你,你在美國待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回國?」

華俊驄有點欲言又止:「那次是我父親手術,說是怕下不了手術檯,讓我回來……」

李原一擺手:「行了行了,別扯了,我們調查過了,你是在美國辭掉了所有的工作回來的。換句話說,你根本就沒打算回去是不是?你是回來接班的吧。」

華俊驄臉色漲得通紅:「根本不是,我那是不知道會在國內待多久,才……」

李原冷哼了一聲:「你自己能接受這樣的理由嗎?你父親跟你交待了什麼事情,讓你如此興奮,以至於非要殺掉你的弟弟不可?」

華俊驄的額頭沁出了汗珠:「沒有,我父親什麼也沒有跟我說。」

李原站起來,走到他的身後:「華俊驄,我可能比你更瞭解你的父親。他不相信他周圍的任何人,包括他的血親,所以他只有到了臨死的那一刻,才會把他手裡掌握的東西交給接班的人。這樣緊急地招你回國,既表明了他已經到了最後的那一刻,也表明你就是他的接班人。或許他會把這些東西慢慢地傳給你,或許是一股腦地倒給你,但他絕對不可能不對你說什麼。這些事,恐怕只有你們父子兩個知道,但不要忘了,警察的手眼是通天的。我們既然能查到這一步,後面的事情我們也一定會知道。現在的情況,你也要看清楚一些。你父親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繼承的了,而我們也已經挖到你們這幫傢伙的根子上了,所以,你現在說,還算坦白,過兩天,恐怕就只能算作招供了。」

華俊驄的臉色開始發白了:「我,我也不知道……」

李原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知道嗎?好吧,我給你提個醒。你父親是不是比較喜歡古董呢?」

華俊驄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這,你是,聽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