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說:「這馬廄的條件都快趕上我們寢室了。」
大家都沒理她,崔經理接著說:「馬場旁邊是高爾夫球場,也是因為來的人少,就不開放了。高爾夫後面的林子裡有一大塊空地,到了冬天,我們就在那兒組織篝火晚會,有烤全羊,一天晚上要烤十幾只,啤酒白酒不計其數,還請過好些歌星來唱過歌,熱鬧得不得了。」
車子轉了一圈,到了一個大牌坊前面。李原抬頭看了看,上面寫著四個字「擁翠疊金」。崔經理說:「這兒後面就是溫泉了,我們這兒有大溫泉二十八處,小溫泉上百。一到冬天,都人滿為患。這裡面還蓋了不少小木屋,好多人訂不上客房,就住到這些小木屋裡來,也挺有情趣的。你看這四個字,據說是宋朝人題的,我們這兒叫擁翠溫泉山莊,也是從這兒來的。」
李原說:「這兒應該也去不了了吧。」
崔經理說:「是啊,這兒一齣冬季就不開放了,溫泉也得休息。」說著話他往裡指了指,「你看,那兒不是有座大鐵門嗎?只要不開放,就得鎖起來,免得有些人討厭,進去了破壞環境。」
李原說:「你們這兒這麼大,保安也是個大問題吧。」
崔經理說:「這倒不是,我們的安保挺高階的,都是美國進口的一流裝置,據說洛克菲勒他們家也無非就是這個水平。」
李原知道他純粹就是吹牛,卻還是裝著好奇:「怎麼見得呢?」
崔經理說:「滿地的攝像頭,而且攝像頭還都有夜視功能。我們還有全省最強的保安隊和救援隊,裝置也是最強的,還配有急救車和直升飛機。而且到處都是報警按鈕,遇到危險,只要一按這些按鈕,我們的人肯定在五分鐘之內能趕到。」
李原點點頭:「這是挺牛的。」
崔經理說:「還有呢,我們的圍欄全是電子圍欄,一旦有人翻越,馬上報警。而且這些圍欄都是帶電的,不會電死人,但來一下子肯定是受不了。另外我們晚上還要關鐵門,那兩扇鐵門你們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吧,每一扇都超過10噸,也是電子控制的,我們不讓它開,它永遠也開不了。」
李原暗想,弄得跟監獄似的,倒讓人覺得心裡有點不太舒服。琪琪插了一句嘴:「你們這兒就差一樣就完美了。」
崔經理問:「什麼?」
琪琪說:「光有山沒有水。」
崔經理說:「別急呀,一會兒你就看見了。」
車又開了十幾分鍾,崔經理用手一指,說了聲「看」,一處人工湖出現在眼前。崔經理說:「這湖面積夠大吧。上面有遊廊,旁邊還有遊船,那邊還有一片人工沙灘。其實要說夏天來也挺合適的,雖然泡溫泉時候不對,你在這湖上玩玩逛逛的不也挺舒服的嗎?只能說當初名字取得不好,加上溫泉倆字,夏天就沒人來了。」
李原說:「是有點遺憾,不過現在看來夏天還是有人來的嘛。」
崔經理說:「那些位都是熟客嘛。人家是真正知道我們這兒的好處的,就趁著夏天來了消暑。冬天人家嫌人多,還不願意來呢。」
車從湖邊過去,又經過一片玻璃房,裡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花和灌木。崔經理說:「這兒是我們的植物溫室,我們蒐羅了很多奇花異草,主要都是熱帶的,全放在這裡了。現在咱們就別進去了,太熱。」
車子很快從溫室旁邊過去,回到了他們住的客房樓下。崔經理問:「幾位,怎麼樣?」
韓明豔問琪琪:「有想去的地方嗎?」
琪琪說:「我想去游泳。韓姐,你跟我一起去吧。」
韓明豔笑笑:「一起去可以,我就不下水了。」
崔經理說:「游泳池那邊現在人應該是比較多的了,那邊飲料是免費的,隨便取。其它的就沒什麼特別的了,洗浴什麼的都有,但還是那個原因,夏天人少,按摩的技師都沒在,所以有點小遺憾。」
韓明豔說了聲「謝謝」,崔經理說了句「應該的,我還有點事,你們請便」,就告辭走了。
幾個人回到房間,琪琪換上了游泳衣,外面罩了一件大襯衫。韓明豔把自己的t恤換成了小吊帶,牛仔褲換成了超短裙,穿上了一條絲襪,把旅遊鞋換成了一雙高跟涼鞋,但手裡還抱著玲兒。
倆人再看李原,還是那一身,t恤、長褲、大皮鞋。琪琪有點不樂意了:「你怎麼還是這一身,好歹換條游泳褲啊。」
李原說:「我不會游泳你又不是不知道,換什麼游泳褲。」
琪琪湊到韓明豔的耳朵邊上:「實際上他是不願意人家看見他的大肚子。」韓明豔不覺莞爾。
李原在游泳池剛剛坐下,中午遇見的那個跟老者換房的年輕人就從池子裡爬出來了。這個人看見他們點了點頭,躺在李原背後的躺椅上:「來了?」
李原真沒想到這個地方居然有人跟他們搭話,也只得點點頭:「來了。」
居然另有一個聲音也說了句:「來了。」
李原回頭一看,那個年輕人正在跟中午遇見的那一對中年的胖夫婦打招呼,他倒覺得有點尷尬了。
人家卻並不理他,那一對夫婦直接坐在了這個人對面,男的問:「你中午跑哪兒去了,怎麼沒看見你?」
年輕人說:「困了,在房間睡覺呢。下週的演出,給我弄十張票。」
男的問:「給誰呀?」
年輕人說:「我的幾個朋友,提前兩天給我就行了。」
男的說:「把你那幾個朋友介紹來一塊兒認識認識。」
年輕人說:「人家行程安排得滿滿的,這次就來一天,怎麼介紹啊?」
李原不愛聽了,站起來換了張桌子,坐下來才發現,旁邊是中午吃飯時戴墨鏡的美女。他衝著美女點點頭,美女好像沒看見一樣,表情木然,一會兒站起來就走了。李原心裡有點惱怒,再抬頭一看,美女跟中午那兩個年輕夫婦坐到一起去了。
不大會兒的工夫,韓明豔和琪琪也來了。李原問:「又不用換衣服,怎麼這麼慢?」
琪琪說:「不得沖沖啊,要不然一會兒下了水容易抽筋……跟你說也沒用,你也不懂。」說完把襯衣往椅子上一搭,下了水。
韓明豔抱著玲兒坐在他旁邊,李原叫服務生過來,要了三杯橙汁。韓明豔注視著琪琪:「她遊得可真不錯。」
李原說:「是啊。」他發現琪琪的身材已經顯露出了玲瓏的曲線,心裡不由產生了一絲感傷,女兒都長大了,自己能不老嗎?
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音傳過來了,那個老者又被那位年輕姑娘推過來,手裡仍然拿著那個錄音機。李原聽了聽,跟中午聽到的應該是同一段京劇,但唱的什麼,他聽不出來。
老者回頭對那個姑娘說:「你不游泳?我自己在這兒就行了。」
那個姑娘說:「不了,我手上有傷,別下水了。」李原偷偷溜了一眼,這姑娘長得還挺不錯的,不過左手上粘了兩塊創可貼。他還想再仔細觀察一下,那個小姑娘已經推著老者去了一張沒人的桌子旁邊。
一個人突然從泳池裡爬上來,看看李原和韓明豔:「你們好啊。」
李原仔細看了看,才想起來是中午看見的那個穿中式對襟褂子的人。他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要跟自己打招呼,連忙說:「你好。」韓明豔也欠了欠身。
中年人從旁邊取過一條浴巾,一邊擦身上的水,一邊看著游泳池裡的琪琪:「那是你的女兒吧,真是好福氣啊。」又看看韓明豔母子,「您大女兒也很漂亮,這是外孫女?真好。」
李原十分尷尬,看了看韓明豔。韓明豔笑起來了:「您別開玩笑,我們是朋友,這是我女兒。玲兒,叫伯伯好。」
玲兒乖巧地伸出小手:「伯伯好。」
中年人也伸出手,握了握玲兒的小手:「你也好。」
玲兒看看李原:「叔叔老爸也好。」
李原心想,這下算是徹底說不清了。中年人帶著詭異地微笑看看韓明豔和李原,滿臉寫著「原來如此」四個字。
李原知道,現在越解釋越說不清楚。
中年人卻很識趣地換了個話題:「那個老頭,挺煩的吧,天天弄個話匣子放那麼個玩意。」
李原有點含糊:「其實也還好,不知這段是……」
中年人說:「楊寶森唱的京劇《李陵碑》裡的反二黃。」
李原對京劇一點都不瞭解,臉上一片茫然。中年人笑起來:「沒聽過吧,詞兒大概其是:
嘆楊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到如今只落得兵敗荒郊。
恨北國蕭銀宗打來戰表,擅敢奪我主爺錦繡龍朝。
賊潘洪在金殿帥印掛了,我父子倒做了馬前的英豪。
金沙灘雙龍會一陣敗了,只殺得血成河鬼哭神嚎。
我的大郎兒替宋王把忠盡了,二郎兒短劍下命赴陰曹。
楊三郎被馬踏屍首不曉,四八郎失番邦無有下梢。
楊五郎在五臺學禪修道,七郎兒被潘洪箭射花標。
只落得楊延昭隨營征剿,可憐他盡得忠、又盡孝、血染沙場、馬不停蹄,為國辛勞。
……
詞兒倒是不錯,我也挺喜歡楊寶森的,可那老頭也實在是有點過。他平時常拿這段詞兒練毛筆字,覺得比字帖好。說是字帖上的字太沒有生氣了,哪像這些詞兒,一邊寫,一邊就覺得這些人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中年人絮絮叨叨地,也不管李原他們愛聽不愛聽。李原和韓明豔不好意思打斷他,只得由著他自說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