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5日

蘇穎媛剛剛把一口煙吐出來,旁邊就響起了腳步聲。她趕忙把煙扔在地上,狠狠碾了幾腳,再一抬頭,李原帶著琪琪出現在她的面前。

蘇穎媛嘆口氣:「被你們發現了。」

李原說:「我們會為你保密的。」

蘇穎媛說:「你們來不會就是為了抓我抽菸的吧。」

李原說:「有點事情找你,跟我們來一下好嗎?」

蘇穎媛冷笑了一下:「我想說不好,行嗎?」

一群人聚集在秦雨綿的工作室,李原清了清嗓子:「秦老師,這次的案子,要想解釋清楚的話,會牽扯到您心中最不願意談及的那段往事,這樣可以嗎?」

秦雨綿依舊是冷冰冰地:「可以,請說吧。」

李原「嗯」了一聲:「案件真正的起源要從六七年前說起了。那個時候,秦老師,您剛剛知道了嶽世軍就是您的生父,您一氣之下準備回國。但回國工作談何容易,您長期身處國外,在國內既無人脈又無聲望,很難一下子找到一個合適的工作。我記得,您說過,是當時中央工美的老教授董鳴久先生幫您在這裡找到了這樣一份工作,是吧。」

秦雨綿面無表情:「是的。」

李原說:「其實我們昨天已經和董先生取得了聯絡,瞭解到了一些可能連您都不知道的內情。您知道董先生有一種叫做偏執型人格綜合症的心理疾病嗎?」

秦雨綿搖搖頭:「這我倒不知道。」

李原說:「這種病本身與案件倒沒有太大關係,只是董先生曾經長期依賴嶽世軍的治療,他們通過電子郵件來聯絡,雖然遠隔兩地,但對於董先生來說,只要能看到嶽世軍的郵件,就覺得自己的病情能夠得到控制,這其實也是心理暗示的一種。

「抱歉,我扯得有點遠了。我想說的是,您當時既然因為工作的事情向董鳴久求助過,這件事也一定通過董鳴久傳到了嶽世軍的耳朵裡。順便說一下,我們查過了嶽世軍近幾年的往來郵件,發現董鳴久一直在向他提供您在這邊的工作和生活情況。當然,由於董先生身處北京,不可能將您的情況全面、詳細、及時的傳達給嶽世軍,同時,嶽世軍也深深渴望著能夠親自見你一面,因此他想出了另外一個辦法。

「他發現你所在的學校有一個學生自發組織的心理協會,於是他與這個協會取得聯絡,並當上了指導老師。這樣一來,他一旦來到這個學校就不會顯得那麼不自然,同時,他也可以通過這些學生來打探一下你現在的狀況。

「我們一直在好奇,嶽世軍這麼長時間沒有與加拿大那邊聯絡,為什麼對方沒有報告失蹤,並請求我們幫助調查。後來我們才瞭解到,嶽世軍是打著考察中國農村人口心理健康狀況的幌子來的。他一定也跟家裡交代過,會長時間待在中國的偏遠山區,這裡既沒有電,也沒有自來水,更不用說網路和手機訊號了。

「然而,事實是,嶽世軍一下飛機就來到師大住下,並開始探查您的行蹤,並希望與您能夠談一談,打動你。我認為,嶽世軍不只是希望你和他恢復父女關係,更重要的是,他希望你和你的媽媽都能夠重新回到他的身邊。據我們瞭解,嶽世軍後來一直沒有再婚,他顯然是為了給你們母女保留位置。

「嶽世軍是20號入住的,他用了五天時間,找到了你和你的工作室,並搞清楚了你的工作習慣。他顯然不想冒冒失失地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見你,因此他刻意選擇了22號晚上——一個你獨自工作的時間,他希望能與你單獨地面對面地談一下。同時,他為了打動你,穿上了你當初為他買的那一套運動衣褲,就像我曾經告訴過你的那樣。

「然而事情顯然不像他想得那樣,也難說,他根本也沒有想到,當初那些事情,給你造成了這樣嚴重的心理傷害。那天,您壓根就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我想,當時的情況是,您一看見他就開始感到憤怒,但在那樣一種突然的情況下,您根本想不到用什麼語言來斥責他。於是您只能想辦法來擺脫他,他想跟著您,但被您高聲呵斥。嶽世軍也不希望這件事情鬧得太僵,同時他也不希望被人看到產生誤會,於是他只能忍氣吞聲,眼睜睜地看您離去。

「您走得很匆忙,沒顧得上鎖工作室的門。在您走後,嶽世軍再次回到工作室內,他想看看您每天是在一種什麼樣的狀態下來工作的,到最後,他理所當然地被您正在創造的作品吸引了。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出現了。

「這個人也對嶽世軍非常關注,但卻並沒有得到他的回應。一個很偶然的機會,這個人發現嶽世軍現在人就在師大,於是她跟蹤嶽世軍到了這個工作室。等您走後,她才出現。而嶽世軍顯然對這個人的出現很意外。本來他已經追你到了門口,但因為被這個人截住,只得又回到工作室內。兩個人自然要交談幾句,但嶽世軍冷漠的態度顯然激怒了這個人。於是兩個人發生了爭執,這個人在盛怒之下將嶽世軍推倒,使得他的枕骨磕在您的作品上而骨折,並當場死亡。

「由於事起突然,這個人也慌了手腳。她給自己最好的朋友打了一個電話,這個朋友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不得不承認,她這個朋友很有些急智,立刻想到了一個處理屍體的方法,並做出了屍體暴露時的應急預案。

「她這個朋友先和她一起將屍體轉移到了一個陰涼乾爽的地方以延緩其腐爛,同時開始考慮如何拋屍。這之前,本市剛下了一場暴雨,到處內澇成河,有的人還因此被衝進下水道,到現在還沒有被找到。據新聞上說,由於本市的排水管網和江水相連,因此這些人很有可能是被衝進江中去了。她的這個朋友由此謀劃了一個拋屍的方案。

「她首先花費了很大力氣去尋找一個合適的拋屍地點,這個拋屍地點找到之後,她並沒有親自出馬,而是讓另外一個人去拋屍。這樣,他們三個人在整個案件的不同時間點,就各自有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據。殺人者和策劃者可以證明自己在拋屍時是清白的,而拋屍者則顯然沒有殺人的時間。

「然而事情突然出了岔子,屍體竟然早於她們估計的時間被發現了,而警方不知為什麼竟然很快找到了真正的現場,並迅速查到了她們身邊。因此,她們在萬不得已之下,只得開始下一步的嫁禍。她們嫁禍的手段也很簡單,找到另一個人的東西沾上現場的血跡、泥土等物證,然後明裡暗裡地展示給警方,她們認為這樣一來,警方的偵查方向就會被她們帶著走了。說到這兒我想大家都明白了吧,真正作案的,就是譚莉莉、蘇穎媛、蔡芳盈你們三個人。

蘇穎媛氣急了:「你憑什麼這麼說,血口噴人。「

李原說:「不要急,聽我慢慢跟你說。我們在檢視嶽世軍的郵件時發現,雖然嶽世軍當初是主動找到你們要去當指導老師的,雖然你們也給嶽世軍發了不少郵件聯絡和諮詢,但嶽世軍顯然對這個心理協會的事情並不是太上心。他就沒給你們回過幾封郵件,至於有限的幾封回覆,也無非就是些不疼不癢的場面話,顯然他一直在敷衍你們。而有意思的是,我們在你們的來往信件中,發現了你——譚莉莉寫給嶽世軍的幾封套磁信。

「我想,譚莉莉,你一定非常不喜歡現在這個專業吧。你的書架上擺滿了心理學的書籍,而你在給嶽世軍的郵件中也也充滿了對於投到他門下的渴望。可惜,這個老師並沒有被你所打動,直到你發現他來到了這個學校。

「據琪琪說,你們三個人都經常晚歸,而嶽世軍也喜歡在晚上九點到十點多的時候出來鍛鍊,或者說探查秦老師的蹤跡。我想,你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他的吧。當時,嶽世軍對於你的突然到來,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他叫不出你的名字,而且也根本想不起你曾經熱切地表達過想到他門下研讀心理學的願望。更有甚者,當你說出你所有的想法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而是顧左右而言他。於是你感到很憤怒,你終於爆發了。你們當時起了激烈的爭執。在爭吵中,嶽世軍摔在了這件作品上,枕骨磕在這個凸起部位,當場死亡。」

說到這裡,蘇穎媛忽然衝出來,擋在譚莉莉的前面:「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有證據嗎?」

李原冷眼看了她一下:「證據馬上就會呈現,現在請讓我說完。其實,蘇穎媛,你也是個重要人物。」蘇穎媛一時無語,只是瞪著他。李原繼續往下說,「我對這件案子最為疑惑的一點就是,整個案子從藏屍到拋屍策劃得非常周到細緻。但起因怎麼看怎麼是衝動殺人,按理說,能夠把計劃做得如此周密的人,是不應該這樣衝動的。而拋屍的情形則更加古怪,拋屍者似乎是個非常馬虎草率的人,以至於在拋屍這一步犯下了一連串的錯誤。」

蘇穎媛明顯變得有點緊張了,李原接著說:「我在反覆考慮了多次之後,得出一個結論——這個案子應該不是一個人乾的。行兇、藏屍、拋屍應該是幾個人分工完成的。其中,行兇者應該性格衝動易怒,做事愛鑽牛角尖,藏屍者則心思細密謹慎,而拋屍者則粗疏大意。並且,拋屍者應該本來就跟案子無關,是被硬拉進來的,而藏屍者則應該就是整個過程的策劃者。

「我想,那天后來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譚莉莉在嶽世軍摔倒後,慌了手腳,連忙給蘇穎媛打電話。按照琪琪所說,譚莉莉、蘇穎媛、蔡芳盈你們三個應該是個小團體,而蘇穎媛則是你們三人的核心。從你日常的一些表現來看,你是一個非常懂得領導和統籌的人物。時間一長,自然也就形成了她們兩個對你的一種依賴。所以,一旦有什麼事情,另外兩個人第一時間想的就是找你來想辦法。你也確實不負眾望,很快就想到了辦法。當晚,你就和譚莉莉轉移了屍體和那塊銅。至於藏屍的地點,就是你工作的資料室。

「據我所知,要想儲存紙質資料,一定要保證儲存地點長期處於低溫乾爽的狀態。而你上次說過,你們系的資料室裡,連民國早期的資料都有。能儲存紙質資料這麼多年,這樣的地點用來藏屍是再合適不過了。在十幾天之內,屍體應該都不會有很嚴重的腐敗出現,這也說明了,為什麼我們發現屍體時,它只有輕微的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