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30日

琪琪說:「那,不會是鞋上那個部位磨得厲害吧。」

李原又擺擺手:「鞋子的磨損情況,和人的走路方式有關,這種走路方式,在人的腳上也能有同樣的反應,所以想要消除這種印記,脫鞋沒用,除非砍腳。」

琪琪做了個反胃的表情:「太噁心了。」

許鶯說:「會不會鞋上有死者的名字,或者能表明身份的東西呢?」

李原想了想:「有這個可能,但是基本上沒人會穿這種鞋的,中國人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腳底下踩。」

琪琪說:「你怎麼就知道他是中國人,沒準是日本人、韓國人呢。」

李原笑笑:「好像日本人、韓國人也不穿這樣的鞋。」

琪琪奚落他:「你怎麼淨提疑點呢?是不是自己都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李原好像有點不理會:「確實很難說清楚怎麼回事,線索不夠。」

琪琪說:「不過我知道一點。」

李原看了看她:「你知道什麼?」

琪琪說:「那人肯定本來應該穿的是運動鞋。」

李原點點頭:「這麼說確實也有道理,看死者的衣著確實應該是做體育鍛煉時的衣著,所以穿的鞋也應該是運動鞋。」

聶勇說:「那我們是不是應該關注一下健身房、公園什麼的?」

李原說:「可鍛鍊身體的地方多了,完全是大海撈針。」

許鶯說:「那怎麼辦,轉來轉去,還是回到原點了。」

李原說:「倒未必是原點,其實我現在很希望程波那邊能找到些什麼。」

聶勇看看他:「可能性不大吧。」

李原說:「有一點可能性也要嘗試。」

從程波那邊傳來的訊息與李原的預料相符,按照傷痕的形狀判斷,屍體左肩擦傷的是爬梯的第三級造成的,右肩擦傷則是井壁造成的,額頭的傷痕是撞在了井筒底部一塊凸起的石頭造成的。此外,胸前和臉頰的擦傷初步判斷也是在窨井附件的水泥地上拖拽造成的。程波還從窨井的邊沿取到了幾根有可能是受害者留下的毛髮。

李原一點都不感到輕鬆,相反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許鶯和聶勇看著他愁眉緊鎖,也不好說什麼,琪琪也知趣地戴上耳機看美劇去了。

李原愣了一會兒,又翻開了屍檢報告。看了幾分鐘後,他抬起頭來:「拋屍的方式好像有點奇怪。」

許鶯、聶勇、琪琪不約而同地把眼睛望向他。李原站起來,拿過一張白紙,在上面畫了個圈,然後拿筆代表屍體,用手拖著演示給他們看:「你們看,死者的臉頰和前胸有拖拽留下的傷痕,說明死者是面部向下,被人拉著兩隻腳拖拽了一段路程。而死者額頭偏上部位在井筒底部一塊凸起的石頭被磕碰出了一個死後傷,你們覺得這說明什麼?」

許鶯說:「說明……死者是被人頭向下扔進井裡的?」

李原說:「正常情況下,如果我是拋屍者,我拖著屍體到井蓋旁邊,那麼應該是死者的腳先到井蓋旁邊,然後我搬起死者的上半身,把死者順進井裡,一般情況是不是該這樣呢?」

三個人點點頭:「好像是。」

李原說:「但拋屍者偏偏是拖著屍體從窨井旁邊過去,直到死者頭部到了井蓋旁邊才停下來,然後搬起死者的兩腿,把死者順進井裡。所以死者的胸前擦傷是兩種疊加的,我判斷,一種是像程波他們說的在水泥地面上拖拽造成的,另一種則是被順進井裡時在井沿造成的。」

許鶯說:「那拋屍的人為什麼要用這樣一種辦法呢?」

李原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說:「因為死者的上半身太重,拋屍者搬不起來。我判斷,拋屍的人有可能是個女人。另外,死者面向地面,可能是因為拋屍者不敢看死者的臉。」

許鶯想了想:「有點絕對吧。」

李原說:「可能吧。」

其實李原自己心裡清楚,案子查到這裡,基本上已經是山窮水盡了。他在百般無奈之下,十分不情願地來到了廖有為的辦公室。

廖有為見他進來,示意他坐下:「有事?公事,還是私事?」

李原坐下,停了片刻,才開口:「我查不下去了,恐怕得發通告,找人來認屍了。」

廖有為喝了口水:「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李原說:「你也知道,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案子,連屍體是誰都不知道,我真沒法往下查了。」

廖有為說:「案子的情況我也聽說了,我就奇怪一點,為什麼這人都死了十幾天了,居然一直沒有人來報案呢?」

李原說:「是啊,我感覺,這屍體簡直就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廖有為說:「憑空冒出來的可能性倒不大,你既然覺得費勁,那我就準備申請發通報了。」

李原點點頭:「發吧。」

廖有為換了個話題:「琪琪怎麼樣?」

李原說:「還好吧,叛逆期的孩子。」

廖有為說:「其實這孩子還是跟你親。」

李原說:「你別酸溜溜的了。」

廖有為笑起來:「說實話,李原,這孩子是我唯一嫉妒你的地方。」

李原精神不佳,琪琪的情緒也受影響。出了市局的大門,李原看看琪琪:「咱們到哪兒轉轉去吧。」

琪琪看看他:「怎麼了?心情不好。」

李原點點頭:「想稍微放鬆一下,咱們去吃點東西,然後你陪我看場電影吧。」

琪琪說:「好啊,不過……」

李原笑了:「不過什麼?我太老了?」

琪琪說:「那倒不是,我是說,不過明天就是七一了,不會上線的片子都沒得挑吧。」

李原說:「那倒不一定,現在也沒過去那麼刻板了。」

琪琪說:「要不咱們逛街吧,逛到哪兒算哪兒,逛累了就回去好不好?」

李原想了想:「也好。」

琪琪說:「這樣你就不會在電影院裡睡覺了。」

兩個人走在步行街上,琪琪抱著李原的胳膊。李原忽然想起點什麼:「琪琪,你為什麼跟室友處不好關係呢?」

琪琪說:「她們三個就是三個怪物,參加一個什麼心理學協會,一個個神神叨叨的,搞得自己跟上帝似的,我就是死活看不上她們。」

李原說:「面子上總要過得去吧。」

琪琪說:「我才不跟她們講面子呢,前幾天,她們老是後半夜回來,我一個人睡真的很害怕。等好不容易睡著了,她們又稀里嘩啦地回來,又把你給吵醒了。你去接我那天的頭天晚上下那麼大雨,居然還有一個冒著雨跑出去,老晚才回來。」

李原說:「她們都跑出去幹什麼呢?」

琪琪說:「泡吧、喝酒、唱歌、約會,什麼都幹。」

李原心裡暗想:「現在的年輕人生活這麼豐富啊。」

琪琪的注意力被路旁的一個小飾品店吸引住了,沒聽見他這句話,駐足觀察了一會兒,拉著他鑽進了店裡。

店裡只有一兩個客人,店員很熱情地湊過來。琪琪也不理人家,站在那些琉璃、金屬的小玩意前就不願意動了。

琪琪把這個拿起來在身上比劃比劃,把那個摘下來又比劃比劃,李原也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個店員在一旁絮叨著這些飾品的好處,琪琪也不理他,只是跟李原說:「你看這個怎麼樣,這個呢?」

李原頷首微笑:「嗯,不錯,挺好。」

店員說得口乾舌燥,終於有點忍不住了:「請問你們什麼樣的東西呢?」

這個店員是個外地小姑娘,本來一直在憋普通話,到了最後這一句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是用鄉音說的。

李原忽然心裡一動,一把拉著琪琪就出去了,完全沒有注意老闆娘開始呵斥店員不懂事。

在外面,李原拿出手機:「老廖,明天一早你得幫我查一下半個月前的邊檢記錄,我覺得這個人很可能是個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