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早上一進辦公室,就坐在椅子上發呆。曾憲鋒湊過來:「怎麼了,沒精神?」
李原擺擺手:「別提了……」
一句話還沒說完,琪琪的臉蛋就出現在倆人的目光之間:「幹嗎,說我呢?」
曾憲鋒笑笑:「沒有,正說他臉色不好。」
琪琪盯著李原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好像是,最近為工作操勞過度。」
李原把臉小角度轉了一下:「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琪琪說:「你那兒就一個電視機,也收不了幾個臺,我又沒別的地方去,只好來這兒了。」
李原說:「那你別在我這兒待著啊,我這兒這麼亂,東西這麼多。」
琪琪站起來,說了句「再見」,便揚長而去。
曾憲鋒目送琪琪的背影去了之後,對李原眨巴眨巴眼睛:「大小姐生氣了?」
李原搖搖頭:「誰知道呢?」
許鶯坐在一旁:「老李,你那姑娘不會是戀父吧。」
李原有點臉紅了:「去,說什麼呢。」
許鶯說:「真不是開玩笑,小姑娘都願意跟自己的父親在一起,就跟小男孩喜歡跟母親在一起一樣。她可能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吧。」
曾憲鋒在一邊幫腔:「沒錯,你跟她現在本來就很少見面,所以她可能更巴望著你去關心她呢。」
李原嘆口氣:「誰知道呢,反正這孩子我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了……聶勇呢?」
許鶯說:「取錢去了。」
李原有點奇怪:「取什麼錢?」
許鶯說:「他是生怕你再讓他看你們家丫頭了。」
聶勇正好進辦公室,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地問李原:「老李,我在樓底下看見你們家琪琪了。她幹嗎去了?」
李原說:「放心,跑不遠……閒著也是閒著,咱們去看看屍檢的結果出來沒有吧。」
三個人一進顧馨蕊的辦公室,第一眼就看見琪琪正在顧馨蕊的辦公桌旁邊翻一摞紙。
顧馨蕊在旁邊氣哼哼地,一看見他們進來,先瞪了李原一眼:「你們來了?」
李原沒理她,走到琪琪身後,看了一眼,見小丫頭手裡拿的竟然是屍檢記錄,差點沒當場昏過去。
李原當時就問顧馨蕊:「你怎麼能讓她看這個?」
顧馨蕊說:「廢話,她說是你讓她看的。」
李原也覺得火大:「這你也信?」
顧馨蕊的聲音也提高了:「我不信能怎麼樣?這丫頭跟我這兒又是哭又是鬧,差點兒把我們領導都驚動了。」
李原拍著桌子:「就是因為你老慣著她,才到了今天這一步。管不了才知道後悔了,當初幹什麼來著。」
琪琪不耐煩地回過頭來:「好了好了,別吵吵了,我告訴你們,這個死人我可能是見過。」
吵架的李原、顧馨蕊和不吵架的許鶯、聶勇四個人全愣住了。李原十二分的不相信:「你說什麼?」
琪琪看著死者有些變形的臉:「好像是我們學校的人,但具體想不起來是誰。」
李原忽然反過味兒來,一把把屍檢記錄給奪過來了:「小丫頭,看這玩意幹嗎?」剛說到這兒,桌上的電話響了,顧馨蕊接起來,說了兩句,放下,跟李原說:「你們領導找你,我們領導也找我。」
李原用手一指琪琪:「都是你。」琪琪衝著倆人一吐舌頭,李原跟許鶯和聶勇說,「把她領到外面轉去。」
廖有為在自己的辦公室大發雷霆:「李原,你瞧你幹這什麼事兒。你要是幹不了,我完全可以給你幾天假,你好好陪著她,反正你的假期也用不完。結果現在倒好,為了琪琪,你跟顧馨蕊在辦公室吵架,連孫局都打電話問我怎麼回事,我說你辦事還能靠點譜不能了。」
李原說:「那你也不能賴我呀,誰讓顧馨蕊給琪琪看那玩意的。」
廖有為說:「你還有理了,現在顧馨蕊正在她們領導那兒挨訓呢,我告訴你,這事兒誰也跑不了,一個你一個她,都得挨處分。」
李原氣呼呼地說:「處分就處分,不疼也不癢。」
廖有為讓李原噎得說不出話來,正在運氣,門一開,琪琪又進來了:「後爹,你別罵我前爹了,讓他戴罪立功吧。」
廖有為的火氣忽然一下子就癟下去了:「你怎麼進來了?」
琪琪說:「我一推,門就開了。」
廖有為讓自己平靜了一下:「今天回家不?」
琪琪搖搖頭:「不回,今天回去,我媽又得訓我。」
廖有為說:「我讓她不訓你。」
琪琪說:「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能保護我?」
廖有為的臉頓時變得通紅,李原卻實在有點忍俊不禁了。琪琪接著說:「現在這樣挺好,至於啥時候回去,等你們氣都消了再說吧。」
廖有為嘆口氣:「你住他那兒,只能天天吃館子吧。」
琪琪不耐煩了:「哎呀,放心,不會胖得要買衣服啦。」說完把李原拉著走了出去。
許鶯和聶勇就站在門口,大氣也不敢出。李原兩手叉腰,盯著倆人看了半天。聶勇直發毛,頭就沒敢抬起來。許鶯苦著臉說:「老李,你別怨我們,真攔不住她。」
李原卻沒說別的,問琪琪:「你說死者你有印象,是你們學校的?」
琪琪點點頭:「應該是。」
李原問:「是不是你們系的?」
琪琪有點為難:「其實我們系的老師,我也認不全。」
李原想了想:「死馬先當活馬醫吧。」
去琪琪的系裡轉了一圈一無所獲,雖然是假期,系裡值班的老師還是幫他們找了一遍,結果發現所有教職員工都很健康地活著。
李原他們回到車裡,卻並不急著離開,翻開屍檢報告看了半天,才說:「現在我倒覺得這個死者很有可能是老師了。」
許鶯說:「怎麼判斷的呢?」
李原說:「屍檢的結果顯示,死者大概是四五天到一週之前死亡的,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可能單位已經報案了。唯獨學校,現在正處於假期,這個人消失了,也不一定能馬上發覺。」
聶勇說:「說是這麼一說,但是也不一定是老師會有這種情況吧,而且一週前的話,正好是學校期末考試的時候,那個時候要是少了個老師的話,不是就很引人注意了嗎?」
李原點點頭:「高校裡就不一定,只要這個老師不上課,或者課程很早結束,就能造成這樣一種結果。不過,光憑這個判斷確實不夠,但考慮到死者生前有長期佩戴眼鏡的習慣……當然也有可能是長期獨處的作家之類的。」
許鶯小心地插了一句:「老李,你覺得琪琪的記憶力可信嗎?」
李原頓了一下:「我說過了,死馬當活馬醫。」
聶勇和許鶯都陷入了沉默,李原坐直了身子:「其實還有幾個很可疑的地方。」
聶勇和許鶯看著他,李原接著說:「根據屍檢的結果,死者生前曾在水裡泡了大約十到十二個小時,但卻死亡了一週,那麼中間這段時間,這具屍體在哪裡待著。」
聶勇想了想:「這麼熱的天氣,在哪兒放個一週都會腐爛啊。」
李原說:「是啊,可是這具屍體居然只有輕微的腐敗,應該是放在一個很陰涼的地方了?」
許鶯說:「會不會是放冷庫裡了?」
李原搖搖頭:「不會,如果是那樣的話,屍體應該有冷凍和融化的痕跡。」
聶勇說:「可現在這個天氣,就算房間裡開空調,這個屍體要放一週的話,也不可能只有輕微的腐敗啊。」
李原說:「這是個問題,即便是醫院的太平間,也不可能滿足這個儲存條件。另外,從死者的解剖結果來看,他既不抽菸也不酗酒。」
許鶯說:「那他口袋裡怎麼會有菸絲?」
李原說:「其實即便是吸菸的人,口袋裡也很少會有菸絲。香菸都是頭向下放在煙盒裡的,露在上頭的都是過濾嘴,這樣的話,菸絲很難留在口袋裡。」
許鶯說:「會不會是隻放了一兩根菸。」
李原說:「什麼樣的人會只放一兩根菸在口袋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