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說:「那是換了老闆了,還是怎麼的?」
保安說:「聽說是讓人接盤了,好像還是個外國人,您想,當官的也不可能在這兒樹這麼個爛尾樓啊。」
李原說:「你們這工地上當頭的應該也換過一茬了吧。」
保安點點頭:「沒錯,就我剛說那劉主任,也是中安出事兒之後才來的。」
李原說:「那現在這個開發商叫什麼呀?」
保安使勁想了半天:「好像叫什麼……曲水什麼的。」
李原說:「曲水華堂?」
保安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這麼個名字。」
李原暗想,曲水華堂也是華佔元的買賣,華俊鵬要真是讓人殺的,這不成了耗子動刀窩裡反了?
保安見他不說話,自己也不敢多說什麼。走到樓下,李原問:「從這兒能上去嗎?」
保安說:「能啊,不過不太好走,樓梯有點陡。」
李原踱著步子,慢慢進了側面,找到樓梯,他問保安:「這個地方晚上有燈嗎?」
保安說:「這兒晚上倒是有燈。」
李原說:「為什麼呢?」
保安說:「瞧您說的,按規定整個工地都應該有燈,這個地方要沒燈,早就接停工通知單了。」
李原邁上樓梯,回頭跟保安說:「行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保安如獲大赦:「那我走了,您可小心點兒。」
李原擺擺手,沒再理他,慢慢往上走,走了半層,手機忽然響了,是許鶯:「老李,我睡忘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李原說:「行了,你接著睡吧,等我回去叫你。」
許鶯嘿嘿笑起來:「不睡了,又不是豬,睡下了就不醒。聶勇也起來了,我們吃飯呢,你吃中飯了嗎?」
李原說:「還沒有,你們先吃吧,別管我了,回頭把監控看到的東西整理整理,等我回去看去。」
許鶯說:「好吧,那今天還有什麼事兒嗎?」
李原說:「等我回去再說吧。」
掛了電話,李原繼續在樓梯上搜尋,一直爬到二十七層,實在有點爬不動了,只得坐在樓梯上休息。喘了一會兒氣之後,李原的眼睛忽然落到樓梯旁邊的欄杆上了。現在的樓梯一點裝飾沒有,只是臨時的架了些鐵欄杆,欄杆上的漆也是新的,上面有一些手指印,仔細看去,還有幾個地方好像沾了些毛茸茸、深藍色的東西。他戴上白手套,嘗試著把這些東西剝下來,放進證物袋裡。
到這個時候,李原也實在沒勁往上爬了,只得緩緩地走下來。
到了下面,他找到保安室,剛才那個保安正在吃飯,一看見他進來,趕緊把飯盆一放。李原問:「那個樓梯上的漆是什麼時候刷的?」
保安說:「那我就不知道了,老張,你知道嗎?」
旁邊叫老張的保安想了想:「好像就是在出事兒前兩天,應該是,我記得那幫小子刷完了也不放個告示牌,蹭了我一手,為這事兒,我還跟他們吵了一架。」
李原說:「是上午刷的還是下午刷的?」
老張想想:「應該是中午前後,因為我跟他們吵架是在下午兩點多。」
李原說:「這個天氣,下午兩點多,這油漆還沒幹?」
老張說:「你可別提了,不知哪位大爺定的用這油漆,粘了吧唧,好幾天幹不了。」
李原說:「那出事兒那天也沒幹?」
老張說:「不好說,一說不幹,誰都不去碰去了。」
李原又問:「對了,你們新老闆來過這兒嗎?」
老張說:「那怎麼不來,差不多天天來呢,說是這是個大事兒什麼的,來得勤著呢。一來好傢伙,那排場,一幫一夥,一嘟嚕一塊,了不得呢。」
李原點點頭:「好吧,我知道了。」
在外面吃了箇中飯,李原回了省廳,許鶯和聶勇都在等他。李原問:「你們找的東西呢,給我看看。」
許鶯拿出一個行動硬碟和一堆a4紙列印的照片:「都在這兒呢,可疑的人有好幾個。」
李原先看這些照片,瞥了一眼:「先把伍衛國的照片找出來給我看看。」
許鶯說:「也在這裡面。」她從下面找出幾張。
李原一看:「就這麼點嗎?」
許鶯說:「就這麼點。最後那天,他好像是碰巧過去的。」
李原說:「什麼叫碰巧?」
許鶯說:「伍衛國那兩天好像正趕上有病,是去看病的。你看這幾張照片,基本上都是掛號、看病和取藥的。」
李原說:「他有什麼病?」
許鶯說:「我們拜託莫大夫給幫忙查了一下,伍衛國好像有糖尿病,還有併發的腎病綜合症。」
李原說:「乖乖,他還能有這病,真看不出來。給他看病的大夫叫什麼?」
許鶯說:「叫羅月。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現在是三院的專家。一直都是她給伍衛國看病,到現在大概有三年多了。」
李原點點頭:「看來這個羅大夫跟他們的關係不一般。」他拿起剩下的照片一張一張翻去,「這個不對,手裡拎著保溫桶,應該是給病人送飯的。這個也不是,肯定是走錯路了。這個也不對,捂著肚子,應該是在找廁所。這個……」
許鶯和聶勇見李原開始沉默,便把腦袋湊過來,看他手裡那張照片。這裡面只有一個年輕人,聶勇問:「老李,這個人怎麼了?」
李原說:「你們發現沒有,這個人走路不看路,眼睛是往上看的。」
許鶯說:「好像是有點。」
李原說:「把這段錄影給我調出來。」
錄影裡,這個年輕人微微仰著脖子,東張西望地走過來,一回頭,現出一張戴著大墨鏡的臉,猛地又把腦袋低下去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視野中。
李原一拍桌子:「這個王八蛋,他是在找攝像頭。」
許鶯和聶勇全都冒出一身冷汗:「他想幹什麼?」
李原搖搖頭:「不知道,但我們一定要做最壞的打算了。這段錄影的時間呢?」
許鶯看了一下電腦:「是5月21號。」
李原敲著桌子一邊思索一邊嘀咕:「我記得伍衛國5月20號就去過鄒婷婷的病房,第二天這個人又出現了……」他沉默了好久,「看來鄒婷婷雖然處在危險之中,但暫時還算安全。」
許鶯說:「老李,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李原說:「聽不懂就聽不懂吧,我去找趟馬劍,你們再看看這些東西,等我回來。」
偏偏馬劍不在,李原不願意等,直接給他打了個電話,才知道馬劍在夏廳長那裡開小會。李原進不去馬劍的辦公室,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過了大約半個鐘頭,馬劍到了李原的房間:「你找我有事嗎?」
李原把剛才那個年輕人的照片遞給他:「這人你認識嗎?」馬劍微微遲疑了一下,李原說,「這個人你肯定認識,他應該是華佔元手下的骨幹吧。」
馬劍點點頭:「算你聰明,他叫王成康,跟伍衛國一文一武,號稱華佔元的哼哈二將。」
李原指著這個人說:「巧的是,這哼哈二將全都去過鄒婷婷的病房門口。」
馬劍說:「我們已經安排警力,全力保護鄒婷婷的安全了。」
李原搖著頭說:「不夠,不夠,你們現在一直突破不了對方的防線,始終在圈子外面轉悠。而且你們能保護鄒婷婷一時,保護不了她一輩子。」
馬劍說:「你有什麼高見?」
李原說:「也不算什麼高見,你敢冒險嗎?」
馬劍搖搖頭:「我不敢。」
李原說:「不敢也不行,現在其實對方已經因為華俊鵬的事情露出了破綻,如果你不抓住這一點,撕開他們一個口子的話,等他們再把這個破綻補起來,你前期所有的工作就都白費了。如果你願意聽我的建議,或許馬上就能一舉突破,甚至直接收官了。」
馬劍抱著雙臂,滿臉狐疑地盯著李原看了好幾分鐘,才緩緩地說:「李原,不管你提出什麼建議,我都要提前警告你,我們的工作是不容許失誤之後重來的,所以,你要為你自己說出的話負責。」
李原笑笑:「相比起來,各位領導應該負的責任更大,畢竟拍板的是你們。但是,請領導放心,既然是我提的,出了問題,我一定會第一個自動申請處分。」
許鶯和聶勇也是第一次見識到李原跟馬劍之間用這樣的方式交談,直到馬劍離開了一段時間,心還是砰砰跳個不停。李原卻一點心理壓力沒有,看看他倆:「走,跟我去趟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