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追問:「大概有幾次呢?」
老太太想了想:「要說次數,大概能有四五次了吧。」
李原說:「這四五次都是什麼時候呢?」
老太太又琢磨了半天:「好像都是最近兩個月的事情。」
李原點點頭:「謝謝您,有事我們再跟您聯絡。」
老太太追問了一句:「這男的出什麼事兒了?」
李原笑笑:「這事兒您別打聽,保密。您請便。」
老太太訕訕地去了,李原說:「你們找找看,有沒有病歷和藥之類的東西。」
聶勇說:「我們一直找來著,根本沒看見這種東西。」
李原想了想:「那就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必須要用但又不太常用的。」
許鶯說:「老李,咱們到底要找什麼呀?」
李原說:「我在找lsd。」
許鶯說:「那玩意什麼樣啊?」
李原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口服的,也可能是塗在什麼東西上面的,但應該很像藥品一類的東西,總之看看有沒有這種東西。」
聶勇和許鶯一邊在心裡嘀咕,一邊也只好漫無目的地搜尋。李原卻揹著手,皺著眉站在房間中央,四下掃視,站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又換了一個房間,重複這樣的動作。
整整兩個鐘頭,三人一無所獲。許鶯和聶勇蒐羅了一大堆稀奇古怪,讓李原過目,都被李原一一否認了。
聶勇問:「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李原說:「走吧,吃飯去。」
許鶯說:「咱不找了?」
李原說:「不用找了,應該是有人比我們先下手了。」
聶勇說:「你的意思是,這個房子有人先進來過?」
李原說:「沒錯,這種房門鎖本來就很老了,很容易進來,還不用留下撬門的痕跡。」
許鶯說:「那也沒證據表明就一定有人進來過呀?」
李原說:「你沒聽那老太太說過嗎?鄒婷婷陪著華俊鵬去過醫院,那總該有病歷處方之類的吧,現在這些找不到,不就正好能說明一些問題了嗎?」
聶勇說:「會不會是他們倆撒謊呢……」
李原想想:「是啊,如果是撒謊……」他沉吟片刻,忽然說,「走吧,去鄒婷婷住的醫院。」
在車上,李原詳細地說了他的想法:「華俊鵬是個吸毒者,鄒婷婷是輔導他戒毒的醫生的女兒。如果華俊鵬有什麼身體的問題的話,他們一定會先去找高萍。」
聶勇一邊開車一邊說:「那華俊鵬就不會去醫院嗎?」
李原搖搖頭:「不會,華俊鵬有任何問題都有可能是因為吸毒引起的,因此只有高萍能當華俊鵬的醫生。至於老太太那邊,華俊鵬他們是不會告訴老太太,自己是去戒毒所的。」
聶勇說:「那上回高大夫的話,是不是跟我們撒謊了?」
李原說:「不能說是撒謊吧,只不過沒說清楚而已,畢竟很多事情她也不願意去回憶。要不,咱先吃飯吧。」
李原見高萍從病房出來,上前打了個招呼:「高大夫。」
高萍顯然有心理準備:「李警官,有什麼事嗎?」
李原說:「您知道華俊鵬有病的事情嗎?」
高萍點點頭:「其實上次我就該告訴你們了,那孩子有癲癇,是毒品留下的後遺症。」
李原說:「每次都是鄒婷婷陪他過來找您治的吧。」
高萍說:「是的。李警官,我上次不是故意隱瞞,我真的是……」她說到這裡幾乎有些要崩潰了。
許鶯忙扶住高萍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李原沉默了片刻:「您給他開過什麼藥嗎?」
高萍勉強穩定住情緒:「開過乙琥胺膠囊,還開過中藥。」
李原點點頭:「您知道他在吸食致幻劑的事情嗎?」
高萍明顯很驚訝:「啊,那孩子在吸什麼?」
李原說:「lsd。」
高萍低下頭:「麥角酸二乙醯胺……從來沒發現他有這種習慣。」
李原說:「他離開戒毒所後,做過相關的體檢嗎?」
高萍搖搖頭:「一般只做戒毒人員原來吸食種類的檢驗,以確定他們是否復吸……」
李原嘆口氣:「這也不能說你們的工作有問題,只能說沒想到……」
高萍說:「按常理來說,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李原說:「我也這麼認為,華俊鵬來找你的時候,說沒說他有什麼新變化沒有?」
高萍說:「他說他經常出現幻覺,脾氣暴躁……我當時以為這些都是後遺症,完全沒想到會是致幻劑引起的。」
李原說:「鄒婷婷受到他毆打的事情您知道嗎?」
高萍搖搖頭:「一直不清楚,直到婷婷住院,我才發覺她……」
李原仔細斟酌了一下,緩緩地問了一個問題:「出事當晚,您跟他們兩個人聯絡過嗎?」
高萍把頭扭到一邊,顯得很痛苦:「聯絡過,婷婷的手機給我打過電話,我能聽到婷婷在哭。我問到底怎麼了,也沒有任何迴音,我求他放過婷婷,他卻把電話掛了。等我再打的時候,已經沒有人接了。後來,又過了大概兩個小時,才有人用那個手機告訴我,說讓我趕快來醫院,婷婷出事了。」
李原有點不忍心,但還是必須問下去:「之前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高萍說:「有過兩次,都是晚上十點左右吧,有一次沒接到,打回去的時候,也沒人接。還有一次打過來,我接了,但很快就掛掉了。我再打回去,又沒人接了。我問過婷婷,到底怎麼回事,她說是打錯了。」
李原想了想,接著問道:「婷婷的手機找到了嗎?」
高萍點點頭:「您需要嗎?」
李原說:「也算是物證之一吧。」
高萍從衣服的口袋裡把手機取出來,交給李原。李原戴上白手套,接過來看了看,早已經關機了,他將手機裝入證物袋,對高萍說了聲「謝謝」,又說道:「還得麻煩您一件事,您如果方便的話,能否給我提供一下華俊鵬每次看病時的問診記錄和藥方。」
高萍說:「可以,但是需要您拿著介紹信去戒毒所取。」
三個人回了省廳,李原一個人來見馬劍。馬劍看他進來:「又有什麼事情?」
李原坐在馬劍對面的椅子上:「華俊鵬手機的通話記錄有結果了嗎?」
馬劍把兩張紙拿出來,擺在桌子上:「你看看吧。」
李原一伸手綽過來,卻並不看,而是疊好了放進懷裡,接著說:「我要一張介紹信,省廳的,市局的都行,去戒毒所,要華俊鵬的治療記錄。我還得去見一次華佔元,他應該能告訴我一些有用的情況。」
馬劍擰著眉毛:「你想幹嗎?」
李原說:「華俊鵬的死很可疑,我需要對他死前一段時間的表現做調查。」
馬劍說:「介紹信可以開,但華佔元不許你見。」
李原說:「好吧,那介紹信找誰開去?」
馬劍忽然明白過來,用手點著李原說:「你是不是壓根就不想去找華佔元?你還跟我用計,提出兩條,讓我否你一條,答應另一條?」
李原一笑:「領導別把人想得那麼猥瑣嘛,這樣不合適。」
馬劍說:「我算是領教你了,哪兒那麼多小聰明,我給辦公室打一電話,你自己去辦吧。另外你得告訴我,你現在到底查到哪步了?讓你查已經算很不錯了,案情你總得彙報吧。」
李原說:「其實也沒什麼,我感覺華俊鵬吸食lsd是掉進了別人的圈套,至於吸食的途徑,應該跟他看病服藥有關。因為有人搶先我們一步,消除了所有這些痕跡。」
馬劍說:「那也沒有證據表明,這件事就跟這個案子有關。」
李原說:「有關沒關,總得查查吧。畢竟現在發現了一種以前沒有出現過的毒品,這東西是怎麼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華俊鵬體內,不搞清楚的話,也不能結案吧。」
馬劍說:「也不能算是以前沒有出現過……」
李原打斷他的話:「我是否可以這麼理解,在您的案子裡出現過這種東西,但是您不想讓我知道。」
馬劍擺擺手:「你不用跟我假客氣,還您您的。我跟你說過,沒有哪個案子是某個人的。而你也跟我說過,案子是不分大小的。我可以給你透個實底,lsd這個東西,我們很久以前在本市發現過它的痕跡,但是量很小,範圍也很窄。而且,在我們追查的過程中,線索突然斷了,關鍵人物也消失了。當時那個案子很小,但卻是公安部掛牌督辦的大案,因為它很可能牽涉到一個全新的毒品網路。雖然時過境遷,但這個案子卻一直沒從部督大案的目錄裡撤下來。到今天這個又出現了,是什麼原因,與當年的案子之間有什麼關聯,我們也很想知道。但是,我必須提醒你,涉及毒品的案子都不是小案子,裡面往往牽涉到很深的黑幕。這個案子之所以讓你查,並不是尊重你的敬業精神,也並非完全信任你的專業能力。這麼說吧,你能查這個案子,純屬運氣。但是你要記住一點,運氣總有一天是會用光的。你要還想過踏實日子,就一定要跟整個團隊保持高度的一致才行,不然,我估計沒有一個算命的能算出你最後是什麼結果。」
李原說:「我可以認為,這是您對我的訓教嗎?」
馬劍說:「隨你怎麼想,反正你要記住一點,輕易不要動那些你動不了的人或事。」
李原說:「放心,我也只有一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