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21日

兩個人聽出李原話裡的奚落,一時臉漲得通紅。李原說:「行了,走吧。」完全是一副沒看見馬劍的樣子。

馬劍卻叫了他一句:「李原,下午兩點,夏廳長辦公室,開個會。」

李原扔了句「知道了」帶著兩人走了。

下午兩點的案情分析會,參加的人很少,只有夏廳長、馬劍、李原三個人。夏廳長開門見山:「李原,上午法醫從華俊鵬的體內檢測到了一種叫麥角酸二乙醯胺的毒品,也就是所謂的lsd,說明死者生前吸過毒。」

李原說:「那是不是說明,我就沒事了?」

夏廳長搖搖頭:「那倒不是,死者體內的lsd水平並不高,不足以使死者當時處於一種完全的無意識狀態,所以對於你的情況,還要做深入的調查。當然了,我想你現在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不用有太大壓力。」

李原說:「我沒有壓力。同時,考慮到這種情況,我想我應該追查毒品來源。」

馬劍從旁邊插話:「這也不用你去做,因為這個案子和我們現在正在調查的一件案子有重合,有專人負責追查毒品來源。」

李原說:「那麼我現在為什麼要來開這個會呢?」

夏廳長說:「不要著急,我們想告訴你的是,華俊鵬的女友鄒婷婷現在雖然還沒有醒過來,但從醫院反饋回來的結果看,鄒婷婷曾長期受到過虐待,我們希望你能跟進一下這個事情。」

李原往沙發背上一靠:「行,好歹是個事兒。」

夏廳長說:「目前我們的技偵正在進一步對屍體和現場物證進行分析,如果你需要相關結果,可以通過馬劍,也可以通過我,沒必要跑回市局調資料。他們那兒有的,省廳全都有。」

李原說:「這算是對我的警告嗎?」

夏廳長搖搖頭:「如果需要警告,那一定是正式下達的,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

李原說:「那好吧,謝謝廳長留情。」

夏廳長說:「李原,我希望你能明白,出了這件事,不光是你,省廳和市局都擔負了巨大的壓力,所以我們不希望再出什麼紕漏。」

李原聽夏廳長這句話,倒沉默了。

從夏廳長那兒出來,李原帶著許鶯和聶勇去了鄒婷婷住的省第三人民醫院。鄒婷婷的病房門外有一個警察站崗,李原他們亮明身份,警察告訴他們鄒婷婷的主治醫師叫莫菊,辦公室就在對面。

李原找到莫大夫:「莫大夫,據說鄒婷婷曾經受到過虐待,您能詳細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莫大夫說:「鄒婷婷渾身上下都有瘀青,既有新傷,也有舊傷,顯示其近期曾經受到過數次毆打。」

李原說:「不好意思,我問一句題外話,鄒婷婷有吸毒史嗎?」

莫大夫搖搖頭:「那倒沒有。」

李原說:「鄒婷婷這麼長時間昏迷,除了受到驚嚇以外,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嗎?」

莫大夫說:「那就不好說了,鄒婷婷剛送來的時候,心跳和脈搏微弱,血糖水平和血壓都極低,確實驚嚇能引起這樣的現象,但除了驚嚇外,還有別的很多因素都能引起這種情況。」

李原點點頭:「莫大夫,昨天和今天有人來探視過鄒婷婷嗎?」

莫大夫翻看了一下探視記錄:「病人這種情況,我們都是謝絕探視的,應該是沒人探視過,只有鄒婷婷的母親一直在醫院照料她。」

李原說:「那麼被謝絕的都有些什麼人,您知道嗎?」

莫大夫說:「那就不清楚了,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一般要麼就被我們的值班護士,要麼就被門口的警察擋回去了。你要真想知道,只能調監控錄影了。」

李原笑笑:「那樣也好。」

在醫院的警衛室裡,李原他們看到了鄒婷婷被送進來當天病房門口的監控錄影。早上七點多,有一箇中年男人就來了,到了病房門口,卻被警察擋回去了。李原看了看這個人的正面:「是他?」

許鶯和聶勇也認出來了:「這不是今天早上陪華俊驄來的那個人嗎?」

李原點點頭,讓保安幫忙打了一張照片出來,然後來找在門口執勤的警察:「昨天白天是你嗎?」

那警察點點頭:「是我。」

李原問:「昨天有人探視嗎?」

警察說:「病人的母親每天都來,除此之外,只有一個人來過。」

李原把那張照片拿出來:「是這個人嗎,他來過幾次?」

警察辨認了一下:「就是他,昨天來過兩次,今天沒來過。」

李原問:「他說沒說來幹什麼?」

警察想了想:「沒說。」

李原問:「你不讓他進,他就走了?」

警察說:「那倒也不是,第一次來的時候,他沒馬上就走,而是等了一會兒。」

李原問:「他在哪兒等的?」

警察用手一指對面的一排椅子:「就坐在那些椅子上。」

李原問:「第幾個?」

警察說:「這邊數第一個。」

李原往椅子上一坐,衝著警察說:「他是這麼坐的嗎?」

警察點點頭:「差不多。」

李原坐了一會兒,來了箇中年婦女,推開門進了病房。李原微微一愣,問警察:「那是誰?」

警察說:「是病人的母親,叫高萍。」

李原沉吟了一下:「能麻煩你把病人的母親再叫出來嗎?」

警察說了聲「行」,開啟門衝裡面說:「高阿姨,您能到外面來一下嗎?」

高萍走出來,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李原:「您是……李警官?」

李原點點頭:「是啊,高大夫,您沒穿白大褂,我差點認不出您來了。」

高萍嘆口氣:「找我有事嗎?」

李原說:「說起來,有點為難……」

高萍說:「是問婷婷跟華俊鵬的事情嗎?」

李原點點頭,高萍說:「好多事兒,我們當父母的也說不清楚……」

李原說:「我記得當初您就是華俊鵬的主管大夫吧。」

高萍說:「是啊,但是我們一次也沒讓婷婷去過所裡,所以我們也說不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李原說:「婷婷這半年多,除了不回家,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高萍想了想:「太奇怪倒也沒有……」

李原點點頭,想了想:「對了,高大夫,我記得當初華俊鵬是因為服食搖頭丸才被送進去的。你們在對他檢查的時候,發現他還在吸別的什麼毒嗎?」

高萍搖搖頭:「進所的時候我們對他進行過全面體檢,尤其是毒品篩查,根本沒發現他吸食過別的東西。」

李原沉吟了一下:「這個人你認識嗎?」他又把那張照片給高萍看。

高萍仔細看了看:「不認識。」

李原把照片收起來:「好,謝謝您了,高老師,您要是發現了什麼就給我打電話。」

高萍點點頭,說聲「好的」,便又回了病房。

李原回過頭來又問那個警察:「昨天那個人坐在這兒的時候,也有人進去嗎?」

警察想了想:「應該是有個護士進去給病人換過藥。」

李原又問:「那他下午來的時候在這個位置上坐過嗎?」

警察說:「下午來的時候,我不讓他進,他就直接回去了,倒並沒有停留。」

李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帶著聶勇和許鶯離開了病房。

在車上,許鶯問:「老李,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李原點點頭:「確實,蹊蹺的地方太多。」

許鶯說:「哪些地方呢?」

李原說:「先說華俊鵬吧,當初我把他送進去,是因為他服用搖頭丸。剛才高大夫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他除了搖頭丸沒吸食過別的毒品。但是今天省廳的法醫在他的體內卻檢出了lsd,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一般來說,每個人對毒品的依賴性都是比較單一的。搖頭丸是一種興奮劑,而lsd則是一種致幻劑。兩者對人起作用的機理根本不同,華俊鵬已經習慣了興奮劑所形成的刺激,會不會對致幻劑感興趣,這是很難說的一件事。」

聶勇說:「也就是說,這個lsd並不是華俊鵬主動選擇的?」

李原搖搖頭:「現在要下這樣的結論為時尚早。另外還有一個疑點,lsd是六十年代美國的流行毒品之一,但現在已經逐漸萎縮。說白了,它是個過時的東西,在中國市場上也基本上看不到。這個東西是怎麼流到華俊鵬手裡的,也是很古怪的一件事。」

許鶯問:「鄒婷婷和華俊鵬之間的關係是不是也很可疑?」

李原說:「確實可疑,雖然我覺得探察他們倆之間的關係對解開事實沒有太大用處,但我覺得鄒婷婷應該確實知道些什麼,否則那個人不會昨天來兩次。」

聶勇說:「那人應該是認識鄒婷婷吧。」

李原說:「我覺得不應該是一般意義上的認識。那個人的行為不像是來探視病人。我坐在那個椅子上看了一下,門開的時候,從那裡能一眼看到裡面,但由於病房裡有一個屏風,把鄒婷婷完全擋住了,實際上並不能看到病人的情況。我想那個人恐怕只是來確認一下鄒婷婷的健康狀況,因為如果他是親友的話,完全可以跟高老師見個面,打個招呼。至少這樣一來,人情算是到了。但看這個人的表現,當他發現不能看到鄒婷婷本人的情況時,就立刻離開了。正是因為上午沒能窺探道什麼有用的情況,所以他下午又來了一遍。當然這次也被擋在門外,他顯然意識到,在這裡根本不可能窺探到病房內的情況,所以直接回去了。這個人的所作所為目的性極強,而且沒有其它多餘的舉動。因此我覺得,鄒婷婷可能知道一些華俊鵬的死背後的一些事情。」

許鶯說:「要是這樣的話,鄒婷婷會不會有危險。」

李原笑笑:「這倒未必,醫院畢竟戒備森嚴,門口警察,頭上監控的,稍微有點小動作都會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許鶯說:「萬一要是有人冒充醫生護士什麼的,白口罩一蒙,誰也看不出臉來,不照樣能混過去嗎?」

李原說:「我看你是二五眼電視劇看多了,像鄒婷婷這種特殊病人,大夫和護士都是圈死的,除了有限的這幾個人之外,別人不可能進她的病房。門口那警察也不是隨隨便便派的,精著呢。不過,」他頓了一下,「你這麼說也有一定道理,畢竟要防範最壞的可能。」

他說是這麼一說,卻沒有任何動作。許鶯忍不住說:「老李,要不你給省廳打個電話,讓他們加強一下安保。」

李原搖搖頭:「沒那個必要,有時候動作太大了,反而會起反作用。現在,要保護鄒婷婷,只要一動不動就行了。我感覺,我們的對手應該正等著我們出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