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斯厄戰戰兢兢地盯著那片黑影看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轉過身,貓腰朝船艙那邊湊了過去。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跑船艙幹什麼去了,但眼下也沒心思多問。
沒多久,費斯厄就抓著一把單筒望遠鏡回來了。
他將望遠鏡遞給我:「你仔細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心說你自己怎麼不看,但又見他是一副緊張到極點的樣子,就明白他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他大概是擔心自己會看到過於恐怖的東西,心臟受不了那刺激。
對於我們所處的這片海域,費斯厄心中充滿了恐懼。
我能感覺到,那是一種黑色的,無比壓抑的恐懼。
他肯定在這片海域中遭遇過極其不好的事情。
我接過望遠鏡,將右眼壓在鏡筒上,朝著黑影所在的位置觀望,起初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很多東西在水下不停地起伏,直到調準了焦距,才清楚地看到,那好像是一大堆匍匐在海面下的水藻。
水藻怎麼會跟著我們的船走呢?
我覺得事情不對勁,又沉下心來細細辨認,發現那些看似水草狀的東西中都夾帶著大片絲狀物,經過再三辨認,竟發覺那些絲狀物是一坨坨埋在水面下的頭髮。
從我的視角來看,那肯定就是一團團沾滿了海底泥和藻苔的頭髮,因為在藻苔的縫隙裡,我看到了好幾截裸露的頭皮。
費斯厄好像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讓我將望遠鏡還給他。
我擺擺手,示意他安靜。
就在他拍我肩膀的檔兒,海面下的黑影快速扭動了幾下,在大片頭髮的中間區域,漸漸浮現出了一道縫隙。
我一刻不敢轉移視線,死死盯著那道縫隙。
陽光透過烏雲間的縫隙灑在海面上,又穿過浮髮間的縫隙,照亮了海面下浮起的大片氣泡,那些氣泡形成了密集的簾,讓水下的視線變得非常模糊,可所有氣泡又都被浮發擋住,根本躥不到海面上來。
透過密集的氣泡層,幾個形態比例極其怪異的人影漸漸顯露出來。
大頭、窄胸、四肢纖細,脖子極粗。
跟在船後的,不是什麼大鱉,而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類人生物,浮在海面下方的黑影,只不過是它們聚成一體的頭髮。
我只大體辨認出了這些細節,浮發頂端的縫隙又慢慢合死,陽光再無法透射到浮發下方。
這時費斯厄又在奮力拍擊我的肩膀,我這才將望遠鏡遞給他,可等了半天,他也沒伸手來接。
直到我回過頭去看他,才發現他根本沒看我這邊,此時他一邊用力拍打我的肩膀,一邊抬著另一隻手,滿臉緊張地指著帆船左側。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見一道巨大的黑色浪丘正迅速朝我們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