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最掛心的不是剛才到底是什麼東西撞到了船隻,而是船上鬧出的聲響,會不會驚動那個匍匐在海面下的龐然巨物。
不只是我,其他人倒下以後都沒有起身,一個個趴在船板上,一動不動。
大約幾分鐘以後,一陣嘩嘩啦啦的噪響,以及大片雨滴砸落在後背上的觸感終於讓我長出了一口氣。
我們的船終於從黑暗中走出來了。
可能是因為之前過分緊張,導致我現在手腳還是麻的,又過了好一陣子,我才爬到船沿上,奮力朝身後觀望。
船隻離開黑暗海域以後,我肯定又在地上趴了很長時間,此時回頭去看,已經看不到黑影的邊界,只能看到大片不透光的水霧。
我嘆了口氣,心力虛脫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任憑大雨含混了氣息。
又過了幾分鐘,我才將其他人一一拖回船艙。
在所有人裡,我的狀況是最好的,其他人已經因為長時間過度緊張而站不起來了,這可能與我以前經常汲取陰材,心理承受能力比較強有關。
回到船艙裡,所有人都是一連串地急喘,等氣息平靜下來,又開始努力地調理心緒。
我坐在一把椅子上,用手捋著雲裳的頭髮,一語不發地望著窗外。
就這麼沉默了很長時間,盧勝材才打破了船艙裡的死寂:「臥槽,真特麼……差點嚇破膽了!」
我覺得他形容得非常恰當,在船隻穿越黑暗海域的那幾個小時裡,那種體驗,真可以用「嚇破膽」來形容。
可能是見無人應聲,盧勝材又說道:「我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對勁啊,以前遇到邪祟的時候,我都沒覺得這麼恐怖過。」
我提醒盧勝材:「你說中文他們聽不懂。」
盧勝材這才回過神來,又用英語將剛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費斯厄這才應聲:「咱們剛才經過的那片海域,曾經被稱作‘黑色死神’,它代表了深海最純粹的恐懼,那種無聲無息的恐懼,幾乎不會造成任何感官上的刺激,卻能壓榨靈魂,如果心智不夠堅定,在穿過那片海域的時候,就有可能被嚇死。」
盧勝材長吐一口濁氣:「還真能嚇破膽啊,還好我心智比較堅定,好歹活下來了。」
我問費斯厄:「你不是說咱們進入了一片未知海域麼,既然是未知海域,應該從未有人探索過它吧。那你是怎麼知道,進入黑色海域的時候不能發出聲音?」
費斯厄好像還沒從恐懼中完全脫離出來,他花了一點時間回神,而後才回應道:「只能說,幾乎沒有人探索過那片海域,要麼就是,進入過那片海域的人,幾乎都沒能活著回來。」
「也就是說還是有人活著回來了?」
費斯厄點頭:「幾十年前,吳老闆曾潛入過那片黑色海域,就是他將那片海域命名為‘黑色死神’的,也是他告訴海市裡的人,穿過那片海域的時候,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須足夠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