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嘆了口氣,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錢包裡:「每隔半年,這條船會從我家門前路過一次,並在那裡休整三天。一年算下來,我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時間,也就只有那三天。不過我還算運氣好的,基本上每次路過家門口,都能趕上聖誕節。其他人可就沒有我這麼好的運氣了。」
一年只有三天能和家人待在一起?這有點不妙啊。
船長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少了,這樣一來,他對於那個小家來說,很可能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再說得嚴重一點,長此以往,他的婚姻可能會出現變故。
當然,我只是說極可能出現問題,沒說一定會出現問題。
不是我過於悲觀,而是現實如此,人性如此。
不過這種事我也就是在心裡想想,並沒有說出來,因為我看得出來,那個小家對於船長來說有多重要,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會格外擔憂。
正巧這時老湯從內倉鑽出來出現,揮著手將船長叫走了,我們也就沒能和船長深聊。
第三天早上,天色還沒亮,老湯就跑到寢室來叫我,說是船隻馬上就要進入落谷峽了。
我心說不就是個海峽,你至於這麼大老早就把我折騰起來麼?
心裡雖這麼想,可耐不住老湯滿臉熱情地邀請我去甲板,我也沒好意思推脫,草草套了件衣服就跟著他出門了。
來到甲板,才發現此時甲板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不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船頭方向。
我也朝船頭前方張望一眼,可也沒看到什麼特別的景象啊,在船隻行進的正前方,只有平靜的海,以及一輪剛剛從海面上露出小半個頭頂的朝陽。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疑惑起來:「湯大爺,你不是說咱們進峽谷了嗎,峽谷在哪呢?」
老湯臉上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再等等,她馬上就現身了。」
看得出來,老湯對海洋充滿了熱愛,他在說起海中的種種事物,一般都是用女字旁的她,而不是「它」。
對於他來說,海洋,彷彿是個有擁有無限生命的少女。
這時忽聽老湯吆喝一聲:「出現了!」
我立即將視線再次轉向前方,卻發現平坦的海面竟然消失了。
應該說是整片海洋都消失了,此時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無法測量深度的巨大峽谷,船在谷底,可我抬起頭來,卻看不到峽谷的頂部,只能看到壓在船隻兩側的焦黑色石壁。
兩段石壁就像是先用猛火燒過,又潑灑了一層海水似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十分光滑的硫化層。
隨著船隻不斷行進,石壁上蝕坑和石突也從我們身側迅速閃過,壁面離我們是如此之近,我甚至都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從石面上散發出來的巨量潮氣,以及溼透皮膚的寒氣。
當時那情景其實挺嚇人的,因為船隻移動的速度相當快,一旦船沿撞在石壁上,全船的人都得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