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烏鴉

冰箱裡的燈光,本應是稍稍有些泛白的黃光才對。

牧師盯著地面上的那條「血跡」,心中突然浮現出莫大的恐懼,他立即將冰箱門死死壓住,然後迅速轉過頭,朝屋子裡張望。

整個空間幾乎全部被黑暗籠罩,只有一點點微弱的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

用了三四分鐘,牧師才漸漸適應屋子裡的黑暗,他的視線變得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點。

他小心掃視著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那些角落完全被黑暗佔據著,什麼都看不到,可在牧師眼裡,那些盤踞在角落中的漆黑,彷彿就是一隻只通體黝黑的怪物。

咔擦

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驚雷,強烈的雷光映入窗戶,霎時間照亮了大半個屋子。

在光線尚未徹底消退的那一小段時間裡,牧師在恍惚間看到,沙發上好像坐著一個人。

聽到這裡,教授立即興奮起來:「你是說,沙發上坐了一個人?」

牧師中斷了自己的故事,點頭道:「我確信那就是醫生,其實他並沒有出現,他只是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讓我以為我見到了他。」

教授並不理會牧師的瘋言瘋語,只是問道:「他是什麼樣子的?」

牧師細細回憶道:「他高大,纖細,穿著長袍,有一根非常漂亮的鳥喙,是的,又長又光滑的鳥喙。」

「可你剛才說,你只是在恍惚間瞥到了這個身影,按理說,你當時應該看不到這麼多細節吧?」

「這只是他的輪廓,我能清晰地記住他的輪廓,但我看不清他的樣子。我知道,我差一點點就成為那個被選中的人,如果我被選中的話,醫生一定會在我面前露出他那美麗的真容。」

教授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而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詞:黑死病醫生,抬筆時,他猶豫了一下,又將這個詞劃掉,並在劃線後方寫了一個新詞:烏鴉。

黑死病醫生,也叫鳥嘴醫生,這是一個出現在中世紀歐洲的特殊群體,當時黑死病橫行歐洲,醫生們為了杜絕感染,便用泡過蠟的亞麻袍將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起來,頭頂壓一頂黑帽,臉上帶著可以過濾空氣,形狀如同鳥嘴的面具,手上則帶著白手套。

伴隨著黑死病疫情的消失,人們對黑死病的恐懼最終也轉嫁到了這群鳥嘴醫生身上。

他們原本是救死扶傷的醫者,後來卻成為了黑死病的標誌性符號,甚至這樣的形象在後世和死神掛上了鉤。

牧師描繪出的那個人影,確實能和中世紀的黑死病醫生對應起來,但教授大概是出於對這群鳥嘴醫生的尊重,不願意讓他們的名字出現在這本瘋人訪談錄上,於是才將」黑死病醫生」改成了「烏鴉」。

黑死病醫生的形象,確實和烏鴉有些相似。

寫下「烏鴉」這個詞彙以後,教授又將視線轉向了牧師:「後來呢,咱們這位輪廓模糊的醫生,給了你什麼啟示?」

牧師繼續訴說他自己的故事,他說,當醫生的影像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以後,他便有了一種近乎偏執的衝動,他迫切地想要開啟冰箱,看看裡面的紅光到底來自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