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只是悶悶吭了口氣,並未回應。
我便開口道:「地門快要開啟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女鬼非常不安,她好像在忌憚什麼。」
師父和喬三爺都是對望一眼,可這一次,兩人對視之後,都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過了很久,喬三爺才嘆口氣道:「你這孩子,本身就是個大謎團,身上有太多我們解不開的秘密。」
不是正說著女鬼麼,怎麼突然又聊起我來了?
我感覺,師父和喬三爺似乎猜到了些什麼,但他們並不打算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在我看來,他們身上,才是謎團籠罩。
師父拿出懷錶來看了一眼,我也看到懷錶上的指標,現在的時間是三點半,但說不清是凌晨三點半,還是下午三點半,林子裡算不上特別黑暗,目光所及之處,但凡沒有被林影遮住的地方,依然是輪廓清晰的黑白世界。
將懷錶揣回口袋,師父才對大家說:「你們先去休息,凌晨四點半老三和我換崗。」
剛剛經歷過一場意外,大家都沒了睏意,可在這種時候,不是你不想睡就可以不睡的,必須入睡,必須儘可能地養足體力。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學會了讓自己強行入睡,從此以後再也沒經歷過失眠。
巨大的疲憊和身上時時傳來的麻痛早已將我折騰得筋疲力盡,被盧勝材扶進帳篷以後,我便立即放空大腦,再次進入沉睡。
朦朧間,我似乎進入了夢境,但又感覺腳下的觸感無比真實,此時我正站在一條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光著腳,任憑石頭壓著腳掌,那股因自身重量帶來的悶痛,非常非常清晰。
在小路盡頭,一個長髮垂肩的漢子正飛快舞動著手中的長劍,他周身上下如同鐵錠一樣堅實雄壯,每一劍揮出,彷彿都帶著萬鈞巨力,劍風肆虐,激得周圍的樹林都在狂曳不止,那風聲滂湃而溫和,似剛猛,似柔情,就連林子裡激起的碎浪聲,都像是草木發出的歡笑。
我也不知道漢子到底是在練劍,還是單純地靠揮動那把巨劍來打熬力氣,他的劍路非常亂,看似毫無章法,可我試著推想,如何用點蒼槍去破他的劍路,卻發現此人的劍術乃是大巧若拙,無懈可擊,如果真讓我拿著魚骨槍和他交手,怕是半個回合都扛不下來。
在漢子身邊,還有一個衣衫襤褸的道人,待到漢子止住劍勢,道人撫著下巴上的青須,不無讚歎地說道:「有你在,天下無戰。」
漢子長吐一口濁氣:「有我無我,天下必戰。劉秀起兵了嗎?」
道人點頭:「還是老莊算得準啊,劉秀昨日於宛城起兵,老莊說,此人將在次年登基,再十二載克定天下,倒也不知此言虛實。」
「我與老莊相識二十載,他從未失算過。」漢子納起長劍,說道:「咱們也該動身了。」
說話間,他突然轉頭,朝我這邊望了過來。
單單是和他對視了這麼一眼,我就感覺腦袋一陣刺痛,接著就從夢境中甦醒過來。
當我從睡袋裡坐起來的時候,喬三爺正好拉開我的帳鏈子,他將大半截身子和一隻手臂探進來,遞給我一個罐頭:「抓緊時間吃點東西,咱們八點一刻動身。」
我拿出手表來看了看,現在已經是早上七點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