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將近兩公里,我們才抵達叢林外圍,林外就是一片星羅交織的河道,那真是百里流川,川川相交,河與河之間不分彼此,每一條河都是彼此的支流,每一條河都是彼此的主幹。
河水看起來還算清澈,但在河道上方,卻也都壓著青灰色的鬼雲,這一代鬼氣瀰漫,處處透著兇險氣息。
喬三爺站在河陣邊緣眺望幾眼,便小聲說道:「還真是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得費上幾張匿身符了。」
師父拿出一張匿身符貼在喬三爺背上,之後便與我一起施展開了匿身術,盧勝材身上本來就有角符,只要施展開輕身功夫,就能將身形隱匿起來。
四人一行匿著身形快速摸到灘塗上,這裡的河灘被條條河道分割成了碎片,腳下溼泥潮軟,腳掌踏上去會留下很深的印記,眾人也不敢衝得太急,只能跟著喬三爺慢慢向前湊。
沒走多遠,我就透過河灘上的薄霧,看到了先前出現在林子外的那幾只鼠妖,它們抬著轎子,正輕一腳重一腳地朝玉石橋上走。
那橋面上浮著濃濃死氣,彷彿橋身不是用漢白玉打造,而是用死人的白骨磨成粉,再拿膠粘合起來的。
喬三爺在前方揚了揚手臂,示意大家停下。
在這個距離上,既然我們能看到鼠妖,哪怕是有匿身術加持,可鼠妖也依然有可能發現我們。
待鼠妖抬著花轎上了橋,河灘上頓時迴盪起一陣悽悽嚶嚶的聲音,就如同千百個孩子在齊聲低訴。
這聲音我再熟悉不過,每當雲裳動用念力,這種聲音就會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以前只聽到聲音,可這一次,眼前卻浮現出了大片身影。
在白石橋周圍的河道里,正緩緩爬出大隊鬼嬰,它們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壓著,只能如被剝了殼的烏龜一樣慢慢地爬行,帶爬上岸以後,它們又在石橋前後排成了兩列長隊,中間留出一條陰路,讓花轎通行。
當鼠妖抬著花轎走到橋中心的時候,有幾個鬼嬰就像上了發條一樣,忽然挺身站立起來,鑼鼓聲、嗩吶聲在同一時間憑空響起,那首熟悉的歌謠,也在河灘上空蕩漾開來。
「河邊的草兒黃,
山上的樹兒枯,
夜裡的月勾勾白蒼蒼。
腿上的骨頭做嗩吶,
頭上的白皮蒙大鼓。
花轎上了白玉橋,
風兒陰陰地吹,
娘子嚶嚶地笑。
嗩吶嗩吶嘀嘀響來。
大鼓大鼓咚咚鏘。」
以前聽到這首歌謠的時候,我只是心裡有點不舒服,可從未感覺它像現在這麼陰森。
單是聽那聲音,就感覺渾身的毛孔都緊縮起來,血液也像是要被凝固了似的。